第十七回、万劫归返(三)： (第1/2页)

    长夜将尽，天已微曦，一官回到旅店，在房间一侧打了个地舖，睡了下来。

    昨夜入住时，小蛮并不介意与他同房，所以只要了一间，他不是那个付钱的人，也不好说些什麽。一官只是不知道，小蛮此举是对自己人品的信任，还是对她使毒的本领充满信心。

    一官也一点也不怀疑，小蛮在举手之间便能取自己小命，所以他在离床最远的那个角落，打了地舖。

    一官醒了，是因为一壶水。

    小蛮将旅店昨晚提供的那壶水，一GU脑浇在了一官头上。

    当一官跳起来的那一刻，她正骂道：「大懒虫，也不看看都什麽时候了，还赖着不起床！」

    一官用惺忪的眼看着窗外，的确就算没有日上三竿，也相差不太远了。他抓了抓头，不好意思说道：「怎麽这麽晚了？」

    他对自己一脸水、半身Sh，并没有生气，相反还有一丝庆幸，更准确的说是放下了心。

    因为小蛮看起来，在一觉之後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她昨天那愧疚自责的样子，还真让一官有点放心不下。

    小蛮不依不挠问：「你来香山澳，就只是为了睡觉吗？」

    一官用自己衣袖，擦拭着脸上的水，同时说着：「当然不是！」擦完拍了拍自己衣服，心里自我安慰这里天热，很快就乾了，嘴里同时说道：：「好了，我们走吧！」

    小蛮没有动，只问道：「去哪？」

    「我也不知道。」一官回说：「反正四处走走，看看有没有红毛，要骗我们去南洋。」

    「这主意好！」此语正中小蛮之怀，立刻拍手叫好道：「本姑NN也正想，去教训教训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红毛鬼。」

    「只是可惜！」一官懊悔说：「昨天怎麽没问，那些红毛鬼都在哪里骗人？」

    小蛮却不以为然，只说道：「要骗人，当然要去人多的地方，尤其是像你这种乡下土包子，喜欢出没的地方。」说时拉着一官的手，迫不及待往房门外走。

    才步出旅店大门，一官与小蛮便发现，方才的讨论纯属多余，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人，那人不正是何斌吗！

    小蛮有点不好意思，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一官却冲向前，给了一个大大拥抱，并热情说：「真高兴，还能见到你！」

    何斌却一脸乖觉笑说：「不会这麽快，就想我了吧！」

    「想，怎麽不想。」一官毫不犹豫说：「昨晚想你想到一夜没睡，你可知道这听到一半的故事，就像拉到一半的屎、哽在喉中的饭一样，上不去、又下不来，实在让人心痒难耐。」

    何斌听了这b真的形容，不禁“噗哧”笑了出来。

    小蛮一旁听了，心头却“咯噔”一跳，心想自己对昨天之事，已感到够抱歉了，难道一官还想继续听，那个悲惨的故事。

    虽然，小蛮其实也好奇，何斌之後又经历了些什麽，让他能够回到这里？但她觉得还是先缓缓，看情况再决定，於是她问道：「你们肚子饿了没？我想该找个地方，先填饱肚子再说。」

    一官一时无法了解小蛮深意，直说：「昨天吃的那石头般的东西，到现在还堵在这里，一点都不觉得饿！」说时m0着自己肚子。

    至於何斌，不知是真肚子饿了，还是听出了小蛮言下善意，反正他领了她的好意说道：「也好，跟我走，今天带你们去吃点家乡味。」

    身在异地，没有任何美食，b家乡味道更x1引人，何斌在前领着两人，快速穿过热闹的十字街区，他如鱼优游水中，如兽穿行林间，这里的每一条街巷，他似乎都了若指掌。

    很快已走出香山澳最繁华的区域，城市的面貌也渐如老去的红颜，退去了最风华绝代的一面，缤纷多彩的华厦渐渐消失，高耸让人仰望的红墙翠瓦不复再见，红毛碧眼的鬼婆鬼佬逐渐稀落，平整的石板大道失去踪迹，取而代之的是克难、简陋、临时搭造的低矮棚舍，提供人们一个最基本，可以挡风遮雨的地方。

    一官转头问小蛮说：「你看这像哪？」

    小蛮毫无迟疑，回道：「诏安东山岛，白埕村外的那片矮房。」

    一官高兴笑说：「真是心有灵犀，我一见就觉得眼熟，虽说也有不同之处，但就是同一味道，一种说不出相同的氛围。」

    小蛮又不以为然说：「对，也不对。」她摆出一副先生模样说：「简陋临时是相同，但白埕村外的那些棚舍，是搭建出来规避责任、呼拢官府的。」

    小蛮说的没错，白埕村民在村外的棚舍，是用来防范未然的，他们怕哪天官府又开始严厉捉捕出海之人，他们可以全部推给那些外地流民，与白埕村民完全撇清关系。

    所以那些棚舍只是摆设，是让他们与地方官府都可以闷声发大财的道具，到了夜里，除了少数真是外来之人外，大多数还是回村里去生活，那里才是他们真正的家。

    小蛮抬头指着两侧陋屋，又说道：「这里不一样，他们不知从何而来，来这里无非是为了要生存下去，所以他们必须居住在这里，生活在这里，这里或许对於他们也不算是家，但如果不算是，这世上也再没有一个地方，是他们所能归属的了。」

    小蛮这话说得深刻，一改平时疯丫头的形象，或许只有离家久的人，才能真正有此感受，一个让心能够安歇，让魂灵能够依托之所在，这种有所依归的感觉，对一个人有多重要。

    一官点着头，表示受教了。他的确没有如小蛮想得这样透彻，或许是他离开家还不够久；也或许他现在还只一心，想着要去找到小菊；也或许大海之外，还有一番事业等着他去开创；或许像他这样一个x怀天下、野心B0B0的男人，是永远无法真正T会到，一个家的重要，像一个nV子那样。

    何斌并没有听到这些对话，他只顾着如领头雁般，带着一官与小蛮，揭开香山澳那张娇美华YAn的面纱，走进这座城市真正核心之所在。

    他们来到一个类似市集的地方，但这市集可与十字街区那里，完全不一样。他们随着南方海边独有的Sh热之气，屈身穿行在狭小蜿蜒的巷弄中，巷弄里聚集了一群面容肮脏、手脚wUhuI、穿着褴褛，且又行sE匆匆的男nV，他们在拥挤的巷弄里蠕动，这里就是当地人所称的，“流民巷”。

    狭巷两侧，有许多卖食物的小摊子，摊贩前一口口锅里，满是烧烤、煎、炸、炖、煮着各式食材，r0U类、海鲜与许多不知名的食物。

    走在这满是炭焦味、r0USaO味、鱼腥味与汗臭味满布，混合着h土街巷里，在众人杂沓踩踏後扬起的尘灰，让这空气里满溢着一种奇特的异味。

    一官闭上眼睛，深深x1着这GU异味，他觉得这味道好极了，这是种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味道。

    尤其是如今，在他家乡泉州府里，还有大半数的人，完全吃不上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