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漩涡 (第1/2页)

    余沐杨接吻的时候全凭本能。

    他不满足于舔舐陈运的唇瓣，笃定里头有更值得细品的东西，他在梦中为此着迷，清醒后更常常回味。余沐杨伸舌探了探，陈运大大方方张嘴放他进来，两人被情欲冲昏头，下嘴没个轻重，像两只鸟在互啄，谁也不甘示弱。不出片刻，彼此的唇舌又痛又麻，很狼狈地分开了。

    芦苇扎得皮肤痒，余沐杨趴在陈运身上缓神，心里头仍坚持着某种仪式感，不希望第一次发生得如此潦草。他摩挲陈运的脸，小声说：“我们回家？”

    陈运迷迷糊糊地点头，沉溺在亲吻中，对时间流逝毫无概念，一起身，才发现那对闲聊的男女不见踪影，河岸边的明灯也一盏一盏暗下去。

    但属于他们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陈运走在前头，余沐杨落后他几步，在亮灯的地方，他们只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神色冷淡，互相嫌弃。一旦进入泥泞小道，人就像随风摇曳的杂草，不由自主地缠到一起。

    夜晚的余家庄沉默地埋在土里，天底下唯有两颗心是雀跃的。余沐杨伸出小指戳陈运的手，与他小指拉钩，小哑巴和显眼包并肩而行。

    这条五十米的小路，余沐杨徐徐地走，仿佛和陈运一起走到了五十岁。他侧头看陈运，这张脸想必到了五十岁照样风采不减。倒是余沐杨天天下田忙活，日晒雨淋的，虽说才十九，也到了该保养的时候。毕竟像陈运长成这样的人，眼光一定不低，这个判断是有依据的，看他爹那样糙，难怪陈运不喜欢。

    余沐杨生出一丝后怕，还好觉悟高，决定从明天开始，凡是下地都把自己遮严实。

    他抓紧陈运小指，陈运侧头冲他笑笑，带着关怀的意味。余沐杨自我安慰道：“反正大家五六十岁都长一个样儿，都在一起到五十了，谁还看脸。”

    陈运睁大眼睛：你想得这么长远。

    余沐杨的眼神一凝，放开他的手：“不然呢？”

    他迈大步子离开，几乎要跑起来，陈运追上去拉他手。余沐杨真的受伤了，说什么都不肯给他牵，两三步甩人几米远。

    一个追，一个逃，两人回到余家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余沐杨把门一关，没心思生气了，见陈运跑得小脸通红，凑上去要亲。

    陈运一掌把他挥开：去洗洗。

    他“啪”地关上房门，留余沐杨在外吹风。

    余沐杨咬牙切齿地挑了两桶水，蹲在青石板上，由头至尾刷了五遍，把每一寸皮肤都刷红了，可半小时过去，陈运依旧没有开门。

    晚风掠过灯下孤零零的人影，余沐杨打出响亮的喷嚏，心头涌上一股悲哀。

    他和喜欢的人寻欢，居然要在他爹的房门口候着，太落魄。余沐杨活到至今为人磊落，唯有陈运能让他干尽偷鸡摸狗之事，他还活该受着，谁让自己不走正当门路谈恋爱呢？偷你爹的人，翅膀真够硬，等着浸猪笼，等着被全村唾骂吧。

    但余沐杨哀伤之际又转念一想，现在余家的实权转移到陈运身上了。陈运对余立摆脸，余立不能说；把余沐杨拒之门外，余沐杨不能硬闯。这间屋子里，陈运睡在哪，哪就是主卧，陈运让谁进去，谁就被赋予光明正大的身份。

    当下的情况是，他爹被踢出局了。

    余沐杨小心翼翼地敲门：“陈运，我洗好了。”

    里面没传出任何声音。

    余沐杨拧了一下门把，轻轻松开手。门没锁，开了一道门缝。

    他蹑手蹑脚走到床边，陈运盖着宽大的被子，煤油灯照亮了他一半面庞，睡相恬然，眼睛毫无良心地闭着。

    余沐杨的心情蓦地沉入谷底，他浑身不得劲，坐在床边，左手搭在右手手背，说：“陈运。”

    没有回应。

    余沐杨将右手搭在左手手背上：“你怎么睡了……”

    还睡得很熟，眼睫毛根根安详地躺着。

    余沐杨心里头难受，攒了一肚子委屈，他盯着明明灭灭的烛光，揩了揩眼角。

    床上的人终于动了，往里面挪动，空出一个床位给他。

    余沐杨感激一笑，笔直地躺下，两手交握摆在腹部，犹如进行着某种圣洁的仪式，现在，他终于要光荣地被陈运宰开了。

    陈运刚才等余沐杨等得睡过去，他揉揉眼睛，以为眼睛出了问题，余沐杨浑身透着不正常的红，洗个澡仿佛下了趟热锅。

    他掀开被角，分一半被子给余沐杨盖。

    余沐杨不经意投去一瞥，皮肤再红了几个色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