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虾是有壳的 (第1/1页)

    那天，他们一起吃饭。

    不是什麽特别的日子，只是下班後临时约的简单晚餐。

    他一进门就显得心情很好。

    说话b平常多，点菜时还特地问了服务生好几个问题。

    「这不会很油吧？她b较不吃太油的。」

    服务生笑着点头。

    她也笑了一下。

    以前，她会在这种时候补一句：「你怎麽记得那麽清楚？」

    那天没有。

    她只是坐着，看他把事情安排好。

    菜很快就上齐了。

    盘子里有一份虾料理。他很自然地把盘子拉近，开始替她剥虾。

    动作不快，但算得上仔细。

    他把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语气轻松：「给你。」

    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就在那一瞬间，另一个画面悄悄浮了上来。

    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前任还在追她。

    他会坐在她对面，一颗一颗地切着水果。

    不是随便切。

    是会先自己吃一口，确认不酸，才放进她的碗里。

    他会抬头看她，像是在等一句回应。

    「这个可以。」

    「你吃这颗。」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被很小心地对待。

    後来在一起之後，这些事情也还在。

    他会替她剥虾，照顾她的口味，动作自然得像是理所当然。

    直到有一次，桌上换成了螃蟹。

    「这个我不会剥。」

    语气不是推托，更像是一种宣告。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着说没关系。

    她低头开始剥螃蟹，动作其实很熟练。

    他在一旁吃得很快，偶尔抬头跟她聊天。

    那天没有不愉快，也没有争执。

    只是从那次开始，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有些事情，他不是做不到，而是选择不做。

    直到现在。

    她回到眼前的餐桌，看着碗里那几只剥好的虾。

    她没有立刻吃。

    不是因为味道，而是因为她忽然看清——

    她太清楚这条路是怎麽一步一步形成的。

    不是从拒绝开始，而是从一句「我不会」开始。

    而她，总是那个会接着说「没关系，我来」的人。

    她夹起一只虾，轻声说：「你不用帮我剥那麽多，我可以自己来的。」

    语气依然温柔，没有任何指责。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没关系，你负责吃就好。」

    那一刻，她心里很平静。

    因为她明白，她不是在拒绝一个动作。

    她是在拒绝再一次走向那个默默接手所有细节的位置。

    她低头继续吃饭。

    有些熟悉的温柔，如果建立在「她b较会」之上，那终究会变成只剩她一个人在完成。

    菜上来後，他把其中一盘推到她面前。

    语气带着一点期待：「你吃吃看，这个应该是你会喜欢的。」

    她夹了一口。

    味道确实不错。

    但她没有立刻给回应。

    没有称赞，也没有特别的反应。

    只是慢慢地吃完那一口。

    他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吃了几口自己的餐点。

    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问：「还可以吗？」

    语气很轻，却多了一点不确定。

    她点点头。

    「嗯，还不错。」

    不是敷衍，也不是冷淡。

    只是很平实的一句话。

    他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没有完全展开。

    她看得出来。

    後面的时间，他还是照样聊天、照样开玩笑。

    只是话题之间，多了一些微小的停顿。

    像是原本很顺的节奏，忽然少了一个熟悉的拍子。

    回程的路上，他变得安静了一点。

    不是生气，也不是不高兴。

    更像是在思考什麽。

    她没有主动说话。

    也没有试着把气氛拉回来。

    她只是跟着走，脚步维持自己的速度。

    在电梯口等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你最近是不是b较冷静？」

    不是质问，b较像确认。

    她想了一下，回答得很温和：

    「没有冷静，只是b较做自己。」

    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没有紧张。

    因为她不是在为谁辩解。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

    「也是啦，这样也不错。」

    只是那句话後面，没有接任何玩笑。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注意到他站在原地，没有像平常那样挥手。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

    不是她变了。而是她不再补上那个「让他安心的回应」。

    以前，她会在这种时候回头。

    会补一句：「我只是b较累。」

    会笑着说：「你不要想太多。」

    她会替他把不安收好。

    现在没有。

    她走进电梯，门缓缓关上。

    回到家後，她坐在沙发上。

    心里没有不忍，也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很清楚的感觉——

    她终於没有再为了证明任何人做得够好，而先放下自己。

    她不是拒绝被照顾。

    只是不再把「给回馈」当成一种义务。

    她终於知道，真正的靠近，不需要靠不断的确认来维持。

    而她，也不必再站在那个负责让人安心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