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残响（二）④ (第1/1页)

    趁着独自回家的路上，修闻拨打了默凡留给他的电话。

    在这之前，他搜寻了布鲁克林线上书城的网站，确认上面所写的总机号码、电子邮件网域，与默凡名片上的资讯相符。他这才终於相信，默凡并不属於诈骗集团的一员。

    所以，他真的想与我见面。修闻突然感到一阵苦涩，这麽简单的一句话，为什麽身在一段关系中的自己却好久没听见了。

    电话响不到三声，修闻就听到了接通的声音。

    「你打来了。」

    默凡像是早已预期到修闻会联络他，沈稳的语气间，感受得到一丝期待的心绪。

    「下班了吗？」

    「今天还有晚班，等下吃个饭就要继续工作了。」

    「打算吃什麽？」

    「公司附近有一间不错的烧腊店，他们的烧鸭蛮好吃的。」

    「烧腊??好久没吃了，我最近都吃健康餐。」

    最近为了配合明峰的饮食控制计画，修闻也变得很少吃淀粉。

    「还是你想一起来？」

    默凡随口的邀请，对修闻而言是充满魔力的一句话。明峰的行事历都是满的，要一起吃饭都得提前好几天说好。

    「没关系，我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修闻说完，补上了一句：「之後有机会的话再约。」

    「这礼拜五如何？我那天也上晚班。」

    「礼拜五??应该可以。」

    「好，那我们就约礼拜五下班後。」电话另一端，可以听见默凡用笔纪录的声音。「那我先去吃饭了，回家路上小心。可以用这支号码加我的Line。」

    修闻回了句「好」之後，两人便互相道别，挂上了电话。他突然停下行走中的脚步，两行泪默默地从脸颊滑落。

    原来一直所盼望的，就只是一段没有重点的日常对话。不用多丰盛的纪念日大餐，就算只是相约吃烧腊店，这样单纯被惦记在心上的感觉，就足以令人在枯燥的生活中，找到可以支撑下去的动力。

    修闻加了默凡的Line，两人互传了一张贴图後，默凡又跟他说了一次「礼拜五见」。

    嗯，礼拜五见。

    修闻在心中暗自回覆着，就算他清楚不该瞒着明峰与初恋见面，但现在若没有这个约定，他不确定能否踏出回家的下一步。

    ×××

    修闻在家独自用完餐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他见明峰还没回家，便先洗了澡，但直到吹完头发、将脏衣服丢进洗衣篮，仍然不见明峰的人影，甚至连讯息都没有收到。

    他大可以选择提早休息，然而，有些话却需要在这一晚告诉明峰。

    「如果你周末的餐厅还没订的话，我们可以简单吃就好，重要的是一起度过这一天。」

    经过稍早与默凡的对话後，修闻觉得就自己真实的想法，好好与明峰G0u通才是对的。他把握一个人的时间不断排练。想想也颇为可笑，不过是跟男朋友讲正事，却必须如此地小心翼翼。

    明峰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还没见到他的人，就先闻到一阵浓厚的酒气，看来他又与客户应酬了。

    「修闻宝贝，你还醒着啊？」

    喝多的明峰会做出一些平时不会表现的言行举止，修闻不确定这是否才是他的本X，但这种时候他会变得b较好说话也是真的。

    「明峰，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宝贝，怎麽了啊？」

    明峰一手揽住修闻的脖子，盯着他的脸越靠越近。

    「那个??周末的餐厅??」

    即使经过了无数次彩排，但扑鼻而来的酒JiNg味，令修闻无法一鼓作气说出想说的事。

    「周末??啊对了，纪念日！」

    「对，如果你还没有订的话??」

    「我订了礼拜五晚上。」

    ??

    「礼拜五晚上？」修闻试探X地反问。

    「对，刚才聚餐的客户帮我订到了今年刚摘星的法餐，不过时间只剩下礼拜五，我们就吃那一天。」

    礼拜五，是和默凡相约吃烧腊的那天。

    「但我那一天有事了??」

    「有事？你会有什麽重要的事？」明峰眉头一扬，挤出了抬头纹，这是他要发怒的讯号。「我低声下气麻烦人家乔出位子，最後如果跟他说不去，你知道这会有多尴尬吗？」

    「那你为什麽不事先跟我说一声??」

    修闻的音量在明峰的威势下渐渐弱化。

    「给你惊喜啊，跟你的钢笔一样。」明峰特别加强语气，像在重新提醒修闻前一天发生的事。「总之就这样，礼拜五晚上七点，地址我再传给你。」

    说完，他在修闻的额头亲了一下，便踩着歪斜的步伐走进了浴室中。就算修闻想再抗争，一旦被隔绝在门外，他也无能为力了。

    这就是心存侥幸的惩罚，神不让他背着明峰做亏心事。

    修闻静静地回到昏暗的房间，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sE，但在窗框的范围之中，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他打开了默凡的讯息，看着最後的那句「星期五见」，而接在之後的，是他发出的「我礼拜五不能去了」。他决定将手机关机，这时无论默凡回覆什麽，都只会让他觉得很可悲。

    ×××

    当修闻再次按下开机键，已经是隔天中午了。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总算理出要传给默凡的词汇。

    ──对不起。我不能再跟你联络了。

    第二次了，我又得再次扮演主动结束关系的角sE，想必默凡不会再原谅我。修闻看着手机萤幕暗忖。

    手机完成启动只花了不到十秒，并跳出来一连串邮件等App的通知，其中夹带着一则来自默凡的讯息。修闻一看，上面写着「Van传送的声音讯息」。他感到惴惴不安，无法直接知道内容，就代表没办法先做好心理准备。

    但越是拖沓，就有可能产生更多的波纹。於是他戴上了耳机，并点下了音讯的播放键。

    「你还好吗？」

    前四个字，就令修闻的心跳加速。经过了五年的时光，默凡的低音之中包容了更多的温柔。

    「看到你的讯息之後，我也思考了一下，这次的邀约确实有点太仓促。那麽久没见面，我却还是想着当年快乐的时光，忽略了你现在拥有的新生活。如果马上见面的负担太大，我们也可以先用讯息聊聊，等你想见我的时候再约。」

    好温暖。虽然默凡不在身边，但听着他的声音，就像是被拥抱在怀里一样。

    ——对不起。

    不只是初恋的重量，默凡直到现在，都能在我最寂寞的时候，给予恰到好处的关心。

    ——我不能再跟你联络了。

    如果就这样子跟他告别，我想我可能会後悔一辈子。

    只见修闻的手指移向虚拟键盘的删除键，将刚输入好的句子一个个消去。接着，又键入了新的句子：

    虽然不能吃饭，但礼拜五傍晚可以跟你见一面吗？

    就算知道眼前是条看不见终点的单行道，但修闻还是选择踩下了油门。这一踩也加快了T感速度，时间飞快地便来到了礼拜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