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人病了，狗丢了 (第1/1页)

    早晨醒来，浑身酸软无力。记忆慢半拍地回笼，我想起自己睡在沙发上的原因。沈昱正从厨房里端出来早饭，对上视线，他静默片晌，垂了眼，“锅里有粥，你要喝自己盛。”

    我点了点头，缓缓起身。如今正值秋季，早晨气温适宜，但不知怎么的，一起身便觉得冷。我去卧室找了件周六买的帽衫套上了。洗过脸后，没有觉得清醒，反而更晕了。

    来到餐桌坐下，沈昱似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有些厚重的帽衫上停留了下，眼睫垂了下去。他什么也没说，起身去了厨房，一会后，端来一碗粥放在我面前。

    白瓷碗落在桌面上，很轻的一声脆响。收回手的时候，动作顿住了。静了片刻，我才发现，是我捉住了他袖口。

    烫到般松了手，我脸几乎要埋进碗里，“呃……没睡醒，不好意思。”

    沈昱沉默着将手收回去。他没有再继续吃饭，将对面吃了一半的粥收进了厨房。再出来时，已经准备走了。“我骑车，先走了，”他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有些愣地看他，“哦”了声，门便在我眼前关上了。

    沈昱走后，头越发昏沉。喝完粥后，勉强背上书包出了门。下楼时扶着楼梯，走两步停一下。虽然呼气很烫，但似乎还能坚持。再过两周要小测，我本来就忘了很多事，再旷课更跟不上了。

    昨天做了一天兼职，六个小时不停歇，拿了一百一十块，赚钱实属不易。虽然很想打车，但还是忍住。坚持走到学校，找到教室，坐下时感觉获得胜利。没想到的是，课撑着上了一半，忽然头重脚轻，连着电脑一块歪着倒在了地上。

    鼠标电脑拖拽着书本一齐摔在地上，噼里啪啦动静不小，但我一点没感觉到疼，声噪在耳边褪去，脑中只在想一件事，电脑没摔坏吧？！我试图查看电脑，却被涌过来的同学扶住了。

    “方柳？！没事吧！”有人在我头边很吵地喊。

    “他怎么了？”好像是教授走了过来。

    恍惚中，有人将我背了起来，“蔡老师，我先送他去医院……”我还在够电脑，“……沈昱的……”

    一双细白的手将电脑拿了起来，食指上一枚兔子戒指，是林月的手。“……等等、”我的诉求被无视了，有人安慰我，“我这就带你去医院，坚持一下！”我被背出教室，再看不见电脑。背着我的男生跑得很不稳，颠簸得令人想吐，我闭着眼强忍恶心，意识渐渐模糊……

    之后的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一会有人扒开我嘴检查舌苔，一会反复问我情况，又被脱下衣服打了针。折腾不知多久，终于可以安静休息。闭上眼时，似乎有人跟我说：“……打过电话了，他马上过来，我先回去了……”

    我勉强睁开眼，点头道：“谢谢你。”其实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休息吧。”他把我的卫衣盖在我被子外面，没有再打扰我，无声地离去了。他走后，病房里没了声息，我疲惫地合上眼，断电般昏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似乎出了汗，再睁眼时，世界不再天旋地转，感觉好受许多。窗帘不知被谁拉上了大半，病房里光线有些昏暗，大约已是下午。我撑起身子，朝床头摸向杯子时，一只手将其拿过，递到了我手里。

    “谢谢——”话音出口才觉不对，抬眼看去，对上一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

    杯子差点掉在被子上，下滑时被眼疾手快地端住了。“拿不动？”来人有些低地问，声音在静室中磁性得很好听。

    我恍惚了下，摇了下头，又两只手将杯子握紧了。见我没有再手滑的趋势，他慢慢放开杯子，将枕头垫在我身后，坐回了椅子上。

    喝了两口水，我稍微清醒了些，“你怎么过来了？”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在床上睡，也不跟我一起上学，我以为他已经想跟我划清界限了。垂下的目光落在杯中，水面摇啊摇，波纹在手中一圈圈地荡。

    “你同学给我打了电话。”

    “哦......”所以不得不来吗？

    “课业的事不用担心，你们班导来过了，让你注意休息，不用着急回去上课。”

    “好。”我点点头，想把杯子放回床头。刚有动作，他便起身将杯子接了回去，重新倒满水放回柜面上。再次坐下后，他垂着眼静着，片晌，声音落了落，问道：“昨天做什么了，为什么会发烧？”

    “昨天……下雨了。”

    沈昱轻低“嗯”了声，“白俞不是带伞了，还是淋到雨了？”

    我抿了抿唇，“我没跟他一起。”

    “没有吗，”沈昱语气轻默，听不出是否有情绪，“不是他送你回来的？”

    心脏像被一只手掌控住了，动一下都小心翼翼。脑袋还昏沉着，我难以思考地抬目看他。对上视线时，他偏开了眼，起身道：“我去买饭，你再休息会。”

    沈昱走后，我再睡不着，心脏咚咚跳着，一直安静不下来。也许是没事做，时间变得漫长极了，熬了不知多久，门终于被再次推开。我有些紧张地撑着床起身，来人却不是沈昱，而是医生。

    量过体温，嘱咐了注意事项后，医生便道校医院要下班了，问我是否要住院。

    我想了想，说不用。重新穿上卫衣，走出病房不一会便冷得打抖。翻出手机准备给沈昱打电话时，恰好接到他打来的电话。

    “沈昱，”我将手机在耳上贴得很紧，“医院要下班了，我已经出来了，你在哪？”

    沈昱的声音有些低，也有些静。“我在外面，”他说，“临时有点事，过不去了。我叫了白俞，他会去接你。”

    跳个不停的心脏忽然便安静了，我站在医院露天的长廊上默自点头，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好，那我等他过来。”

    他“嗯”了声，便要挂断。

    我在前一刻叫住了他，“对了，是什么事？”

    沈昱沉默着没有作声。我顿了下，强笑道：“没、我随便问问，你忙吧。”

    手机变成了烫熟山芋，我就想挂断，听筒里却传来了他的回答，穿过望不到的距离送抵我耳中。

    “小芳的狗丢了，”他道，“我在帮忙找，和她朋友一起。”

    我“噢”了声，用力道：“那得快点找！如果是被人带走了，估计还没走远！”

    一秒难挨的静顿后，他“嗯”了声，回说：“今晚你在床上睡吧，被子盖好，我晚点回去。”

    “好，”我捏着电话，“知道了。”

    “嗯……”他沉默着，片晌道，“挂了。”

    电话被掐断，我在原地怔忡着，好一会，听见了一个声音急切唤我，“小雪，怎么在外面站着？”

    肩上被披上衣服，我恍惚抬眼，对上了一双比沈昱颜色淡的眼睛。没有沈昱的眼睛摄人心魄，但里面真真切切，映着我的身影。

    眨了眨眼，我拉紧了身上的衣服，“我出来透透气，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