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尘封之舌 (第1/1页)

    时间在那一瞬静止了。梁俊熙缓缓合上手机，眼神扫过整个房间，像一把无形的刀，割开众人紧绷的神经。空气如同冻结的湖面，只等一声巨响破裂开来。

    沈家豪站在原地，没有否认，没有辩解。他的眼神不再闪躲，而是SiSi地望向落地窗外，一如凝视着某段久远而破碎的记忆。他的双手微微颤抖，肩膀像是背负了沉重的十年风霜，无声地沉陷下去。

    「你真的……动手了吗？」林采蓉的声音极轻，几近颤音。

    沈家豪像是没听见，只是低下头，缓慢地拉开椅子坐下。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将藏匿x腔许久的浊气一并放出。梁俊熙没有催促，只站在一旁静待，那是一名侦查者对「沉默证词」最坚定的尊重。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我杀了他。」沈家豪终於开口，嗓音乾涩而低哑，像是许久未曾发声的人终於拾回语言的能力。「但我承认，是我最後与他争执，也是我……推了他一把。」

    「说清楚经过。」梁俊熙声音平静，却如刀锋掠过。

    沈家豪抬起头，眼神变得无b空洞。「你们以为，我是他的朋友。他邀请我来，是为了怀旧、叙旧。但其实……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已在多年前走到尽头。」

    「我和他，是大学同系的朋友。他当年成绩很好，老师器重他，同侪都认为他会成为最闪亮的星。而我……我只是他身边那个永远黯淡的影子。我不嫉妒他，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直到毕业那年。」

    他顿了顿，眼神闪过痛sE。

    「我们曾共同写下一部，那是我们的毕业作品，也是我们梦想的起点。後来他拿着那部作品，投稿给出版社。但他没写上我的名字。」

    「他说，那样b较容易过审，因为出版社只愿意推一位新人。他答应等出版後再补上，但你知道的，出版界从来不讲义气，只讲商业。那部书出了之後一Pa0而红，他也成了李浩然——畅销书作家。」

    「我找过他，他说会补偿我，会帮我介绍给编辑。可那从来没发生。我在他身後看了三年，五年……我才终於明白，那句补偿只是让我闭嘴的手段。」

    他的手不自觉握紧，指节泛白。「那年我去应徵出版社工作，却在面试时被告知我和他作品内容雷同，还怀疑我抄袭。那一刻，我的人生……被他按在泥泞里。」

    「我沉了三年，终於自己写出一本书。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出版，但那时，他却又来找我。说要合写一本悬疑，以我们过去的旧作为蓝本。我没答应，因为我不想再回头。但他却笑着说，他已经在新书合约上，填了我们两人的名字。」

    「我不知道他这次是真的想补偿，还是只想藉我的想法掩盖自己的创作瓶颈。但我没再信他。」

    「直到三个月前，他打电话来，说他得了胃癌。他说，他想在Si前把欠我的还清。他要我来这里，说会公开在遗嘱里写明我们合着的事实，还会把他未发表的三部作品着作权转给我。」

    「我信了他一次。最後一次。」

    沈家豪眼神闪烁，像是试图掩盖那一点微弱的愧意，「但当我翻阅他的遗嘱时，发现——那些承诺根本不存在。他的遗嘱里只提到基金会、他的nV友，甚至连那个被困在地下室的nV人都提了一段话，唯独没有我。」

    「他骗了我。我怒不可遏，当晚去找他对质。我们争吵了，他说我没资格分他的作品，说他只是让我过个梦。我……我气疯了，我推了他。」

    「他摔倒时头撞在桌角，我看到他流了血，但……那时他还在动。我真的没想到他会Si……我只是……只是想让他知道我不是可以永远被踩着的人……」

    他说完这些话时，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身上的力气似乎已随着那些字句一点点cH0U离，剩下一个空壳坐在椅子上，无声地喘息。

    梁俊熙看着他，眼中没有谴责，只有寂寥与悲悯。他记录下每一个细节，然後缓缓点头：「你的掌纹在他臂上，你的动作造成他跌倒，医生验屍报告指出Si因是颅内出血导致昏迷後窒息……法理上，你仍是过失致Si。」

    「我明白。」沈家豪垂下眼，「我会承担。」

    气氛低落到极点，整个别墅内静默如坟场。

    直到此刻，许多未解的线索终於被串联起来：王韶涵的囚禁，方雪涵的惊惧，沈家豪的怨怼……李浩然的Si，不是一场纯粹的谋杀，而是被他所塑造的命运之网反噬。

    梁俊熙缓缓起身，望向众人。「我们今天，听见了三段证词：一段沉默的婚姻，一段未曾承认的共笔，一段失控的推挤。真相从不单纯，Si亡的原因也从来不只有一个人造成。但法律必须追究责任，而情感……就留给时间裁决吧。」

    夜sE悄然笼罩。风再次掠过廊前的白灯，那盏灯下，王韶涵静静坐着，望向不远处沈家豪的身影。他没有回望她，只低着头，任由警察为他戴上手铐。

    这座岛，终於沉入夜幕。谎言与沉默都将写入笔录，但真正的「证词」——是每个人心中那段无法说出口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