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上，真相） (第1/1页)

    “你怎么了？为什么叹气？”

    方唐回神，才发现人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人鱼手爪里捏着几块破布条，是不知道从哪里找回来的方唐的破衣烂裤。

    “你是怎么……”方唐意外：“所以你去找了我的衣服？”

    人鱼点点头，道：“我还带回来了一点海草，我不擅长处理这种东西，但是只是临时把它们组合起来应该不会太难。”

    人鱼笑笑，镇定又不以为意地道：“至少可以把你的泻殖腔挡上。”

    方唐某个瞬间真的有被“人鱼轻描淡写地解决掉了一个大问题”的场景帅到。

    但是这种诡异的情感，在听到“泻殖腔”这个词后就迅速地烟消云散了。

    怎么说呢，跟非人生物“密切接触”也许就是会有这种烦恼。

    “泻……泻什么？”方唐硬着头皮道，他觉得自己的脸现在应该比人鱼额头上的那个肿包还红。

    并且，如果情绪有温度的话，那他现在耳朵和鼻子里都该冒出烟来了吧！

    要耐心、要镇定！方唐告诫自己。

    “泻殖腔？”人鱼面色不变地重复。

    “我知道是这个词！”方唐强忍着羞赧制止人鱼继续说下去：“我没有你说的这个器官！而且，如果以后你能用‘下身’这个词来指代某些部位，我会非常感激你的！”

    “我不明白。”人鱼不明所以，神情莫名，这让他看起来有点像色情杂志封面上的男模特了，美貌而且大脑空空：“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方唐忍不住捂住脸道，他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于是在自己制造的黑暗里独自镇定了一会。

    我有必要向一条人鱼解释“羞耻”的含意吗？方唐心绪不宁地想，人鱼和人毕竟是两种生物，把自己价值观驾于他族习俗之上，他是不是太自大了？

    一顿狂开脑洞，方唐最终还是在人鱼好奇地目光下，语焉不详地总结道：“总之！你记住这件事就行。”

    然后他侧过脸清咳了两声，用尽可能正常的语气转换话题：“交给我吧，我想自己动手试试。”

    人鱼闻言露出了明显不情愿的表情，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情绪低落地把布条和海草都推给了方唐。

    又来了，这种感觉。方唐心想，他捡起布条三心两意地检查着，故作不经意般地问人鱼：“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话吗？”

    人鱼没吭声，有时候不说话也是一种表达，方唐觉得自己仿佛在跟一个青春期的别扭鬼谈恋爱，这让他倍感头痛和无奈——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人鱼是他来这个世界后为数不多的、能沟通的对象，他们还绑定了某种关系。

    这可不是在网络上遇到了个网友，几句话聊下来发现不投机，能直接把对方删除＋拉黑就把问题解决了的事。

    方唐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心做一次主动解决隔阂的人。

    他放下手里怎么都凑不成形的布条，游到人鱼身侧，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臂，道：“我刚刚得知我的身世，因此对未来产生了一点迷茫，你能理解这件事吗？”

    人鱼的双眼亮了起来，他将方唐的话音理解成了示弱，不假思索地将方唐揽入了自己的怀里，安慰道：“乖乖，不要伤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方唐顺势倚过去，努力无视那些此起彼伏破坏气氛的鸡皮疙瘩，他想了想，还是觉得诚实是一段关系的基石，于是摇摇头，坦白道：“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

    人鱼感到了困惑，他转过脖子，仔细观察方唐的神情，发现方唐真的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难过”或“脆弱”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人鱼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这个问题。

    方唐“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他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天赋强大也不能使人鱼成为天生的情圣，他们也会在人/鱼际交往中遇到问题。

    人鱼感觉自己被嘲笑了，他的脸色僵硬了几分，像是拿不准自己是该生气还是到一边去静静。

    方唐意识到自己应该在人鱼产生更坏的感官前，干净利落地解决掉问题。

    他一把抓住了人鱼即将抽离的手，认真地道：“其实我们的开端并不好，你骗了我许多事，对不对？”

    方唐的手是热的——不论过多久，这事总会让人鱼觉得惊奇，他感受着对方五根灵动、细弱的指头传来的温度，一时没忍心挣开这对他而言堪称轻微的束缚，于是便错过了逃走的时机。

    “什么？”等人鱼反应过来方唐话里的意思时，一切都晚了，他只防备地瞪大双眼，心虚又紧张地道：“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欺骗’是很严厉的指责！”

    “那我换个词，‘隐瞒’。”方唐好脾气地道，但他接下来却不会再允许人鱼逃避一丝一毫了：“你隐瞒了传递传承记忆的其他方法，隐瞒了自己能告诉我真相的事，和‘守卫与树’的真实关系，还隐瞒了你接近我的真正目的，对吗？”

    方唐采用的口吻非常缓和，但在人鱼听来，这显然是一连串的质问。被质问的感觉非常不好受，人鱼感到了一股强烈的不安，哪怕价值观并不相通，他也能意识到自己此时说什么都是错。

    人鱼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境地，他们之前是在讨论这件事吗？话题怎么会拐到了这个方向？他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不，不要试着催眠我。”方唐察觉到了一丝征兆，他语气严肃地警告人鱼：“你难道真的准备靠欺骗来维系一段关系吗？”

    “不是欺骗。”人鱼开始左右乱瞟，同时，他的发丝和尾翼都不由自主地铺开了，鳍棘也虚张声势地支棱着，这足以证明他受到得冲击挺大的，但他还没忘了要为自己辩解：“你说过的，那是隐瞒。”

    “好吧，‘隐瞒’。”方唐又想笑了，但是这次他忍住了，他垂下眼，藏住不适合严肃对话的表情，继续问道：“那么你打算瞒着我到什么时候呢？世界末日？时间尽头？”

    “除此以外，如果我不点破，你又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做这么多事的目的？”方唐边想边道。

    人鱼已经被他问麻了，表情简直是惨不忍睹的一片空白，但神奇的是，人鱼竟然没有更大的反应了。

    他没有再试着催眠方唐，也没有发脾气或溜走。

    这反而给了方唐勇气，他决定就这样一鼓作气把话彻底说透。

    “其实你不说，我也不是完全看不出来。”他说到这，声音低了下来，语气里带着点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小心和试探：“你是不希望我上岸，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