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雪中柴影 (第1/1页)

    雪已经下了三天，厚厚的白絮压在村子低矮的土墙上，像要把这片殒地吞没。远处的山影模糊在风雪里，偶尔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积雪从枯枝上滑落的声音。叶霜站在地主家後院的枯树下，裹着一身打了补丁的棉衣，手里的炭笔在粗糙的纸上沙沙作响。她画的是殒地——那片村人口中闹鬼的荒山，山脚长满歪扭的松树，像一群佝偻的影子。

    她的手指冻得发僵，指节因长期握笔而有些畸形，左手背上那块烧伤的疤痕在寒风中隐隐作痛。她没戴手套，舅舅说那是浪费布料，反正她也习惯了。她眯着眼，g勒山顶的轮廓，笔尖偶尔停下来，吐出一口白气暖手。地主说这幅画要挂在堂屋，得画得像模像样，不然这半个月的口粮就没着落。

    「冷Si了。」她低声嘀咕，声音被风雪吞没。她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更低，像是要把人b进地里。她不喜欢冬天，却只能靠画冬天的山景换点米粮。这村子穷得要命，除了地主家，没人愿意花钱买她的画。

    正当她收回目光，准备画山的Y影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身後传来，踩着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叶霜没回头，以为是地主家的狗又跑出来捣乱，直到一个低柔的声音打破了风雪的单调。

    「你画得真好。」

    叶霜手一顿，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线。她慢慢转过头，看到一个瘦弱的nV孩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一捆柴，柴枝上还沾着未化的雪。她穿着灰蓝sE的粗布衣，头上裹着一块旧头巾，帽檐下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像雪後结冰的湖面，乾净得让人挪不开视线。她的脸被寒风吹得发红，嘴角却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笑意，像冬日里漏进来的一线光。

    叶霜没吭声，只是盯着她看。她不习惯跟村里人打交道，尤其是这种主动搭话的。她们总是带着好奇或嘲笑，问她为什麽不嫁人，为什麽整天拿着笔画些没用的东西。她早就学会用沉默应付。

    &孩似乎没在意她的冷淡，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雪被踩得更实。她低头看了看画纸，柴枝在她怀里微微抖动。「这是殒地吧？我常去那儿捡柴，风声听着像在哭。」

    「嗯。」叶霜终於开口，声音乾巴巴的，像冻y的树皮。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画，手却不自觉慢了下来。那句「像在哭」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说不上为什麽，她突然觉得这山好像真有点不一样。

    &孩没走，就站在那儿，静静地看她画。风吹过，掀起她头巾的一角，露出一缕散乱的黑发。叶霜瞥了一眼，发现她的手冻得发紫，指甲缝里还卡着柴皮。她心里动了一下，想说什麽，又y生生咽回去。

    「你不冷吗？」nV孩突然问，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她放下柴，拍了拍手上的雪，朝叶霜走近几步。叶霜这才注意到，她的衣角破了一个口，露出里面单薄的衬布。

    「还好。」叶霜低声回了一句，手指攥紧炭笔。她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的狼狈，哪怕她早就冻得牙关打颤。她抬眼看着nV孩，发现她正笑着，像没听出她的敷衍。

    「我叫桑苇，住东头。」nV孩自我介绍，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的雪有多大。她指了指画纸，「你画的山像活的，b我见过的还真。」

    叶霜愣了一下，喉咙里像堵了什麽。她不习惯被人夸，尤其是这种认真的语气。她想说点什麽回应，却只挤出一个字：「哦。」

    桑苇笑了，笑声低低的，像村里溪水流过石头的声音。她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截炭笔，递到叶霜面前。「掉了。」

    叶霜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桑苇的手。那一刻，她觉得一GU暖意从指尖窜上来，像火苗窜进冻僵的柴堆。她猛地缩回手，炭笔差点又掉下去。桑苇没说什麽，只是把手缩回袖子里，笑得更深了些。

    「我走了，还得送柴回去。」桑苇抱起柴，转身要走。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你小心点，别冻着。」

    叶霜没回话，只是点了点头。她看着桑苇的背影渐渐没入风雪，那抹灰蓝sE像一滴墨融进白纸里。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炭笔，突然觉得这支笔好像b刚才暖了点。

    风更大了，雪花砸在她脸上，刺得她眼睛发酸。她继续画，笔尖在纸上g勒殒地的轮廓，可脑子里却闪过刚才那双眼睛，清亮得让她有些晃神。她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过是个路人，可手下意识地在画角添了一道模糊的影子——一个抱柴的侧影。

    画到一半，她停下来，盯着那道影子看了许久。风声从殒地传来，低沉而悠长，像真的在哭。她忽然觉得，这山，这雪，这声音，好像都在说着什麽。

    她不知道的是，那一刻，桑苇走在回家的路上，怀里的柴压得她肩膀生疼。她低声咳了几下，捂住嘴，手帕上染了一点暗红。她没停下，只是加快了脚步，嘴角还挂着刚才的笑。

    雪还在下，像要把这村子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