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一个需要我的人 (第2/2页)

克丽丝回想起刚才他那惊慌失措的样子，脸色铁青，真的太吓人了。她静静地听他自言自语。

    “我这人没什么专长，但我很会忍耐。长期一个人在家，个性又内向怕生，不擅长交际。很多人都说我个性有问题，叫我改。只会叫我改，又不帮我……我啊，小学的时候最怕开学日，因为我总是忘记开学日要不要穿校服，还有要不要戴红领巾。我好怕自己跟别人不一样，想着万一没穿上校服，被老师惩罚，一个人在无人的走廊上傻站着，与世界隔离。真的……好可怕……可我没有朋友，所以也没法找人问和说。我至今都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应付过去的了。是有穿校服还是没穿校服呢？一个班六年里都一个样，我依旧是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回到家，也是一个人。我曾经很期盼放学回家，期盼回到家能见到爸爸或者mama。或者，回到家，能接到他们说要回来的电话。”

    “期盼太多，失落也太多，久而久之，我累了，放弃了。我的期盼从来没有换来我想要的回应。我很想找人问，我是否被遗忘了？还是我自己因为毫无用处所以没人愿意牵挂呢？没有人可以回答我。我只好把自己收起来，丢到没人关注的失物箱里，我去等待，等待一个需要我的人，一个把我记在心里的人。”说着，他又落泪了。这次他察觉到了，轻轻擦拭。

    “我从不敢给予自己希望，我怕，是自己误会了什么。所以一直没把他当回事。我依旧在等待，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默默等待。本来是习惯一个人，习惯等待，如今我竟然不知道如何去等待，如何一个人生活。”他无力地把头放在冰凉的餐桌上，侧头看着外面，“等回过头才发现，我这一生里全是楼嘉宇。什么习惯一个人，什么习惯等待，我从来没学会。我还真是，被爱的有恃无恐才这般后知后觉，我果然是傻子吧。”

    克丽丝并没有与他对答，默默地陪他发呆，陪他看外面的世界。默默让时间溜走，装作不知情，不在乎……明明身处闹市之中，却感觉如此宁静。

    谁都觉得徐子航感情凉薄，理所当然地觉得他能承受一切。人人都知道楼嘉宇深爱着徐子航，却没人清楚徐子航对楼嘉宇的爱有多深刻难忘。或许这世上也只有楼嘉宇才知道徐子航的脆弱，知道他的逞能。才会那般心疼他，一直以来默默呵护他成长。

    也是因为太清楚，才下定决心离开东岭，切断所有联系，切断所有牵挂，一人前进。

    害怕自己反悔，为舍不得爱人而回头。

    送他回家后，克丽丝稍微到他房间坐坐。

    “你房间是真的小。跟日本的小房间似的。”

    徐子航搬开地毯上的书籍和游戏盒，空出一个地给她坐。克丽丝坐下，问：“你好像很喜欢坐在角落和地面。”

    “这样地震的话，一个起身就跑很方便啊。还不用拉开椅子。”徐子航打开了游戏主机。克丽丝被他莫名的话给逗笑了。这人脑子想的什么啊。

    克丽丝说想一起玩游戏，不过徐子航偏爱角色扮演游戏，所以组队游戏还真的不多，大概有三四个吧。

    徐子航怎么都没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和楼嘉宇以外的人待在房间里相处那么久。

    接触新的人，改变习惯，开始新的生活。徐子航的房间不再只有楼嘉宇会进，克丽丝、阿辉和楼嘉宇其他朋友，都成了常驻客。有时候把窄小的房间挤得坐不下人。渐渐将楼嘉宇的部分填满……

    相处久了，朋友们都觉得有点奇怪，徐子航的存在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仿佛从很久以前他们就混在一起。很久以后才回过神，原来是因为那两人太像了。

    个性像，气场像，在人群中扮演的角色也像。

    没有徐子航在身边的楼嘉宇就是此刻徐子航的模样，对四周都冷淡不感兴趣，多是沉默发呆。但也有不一样，在徐子航面前得注意言行，懂分寸。毕竟这小子喜怒无常，还爱记仇，累积满仇恨值就全员遭殃。就有一次被他踢进女浴室，招来警察，在派出所蹲了几天。

    又小气，又缺德。损友一个。

    几年后某一天，阿辉去苏南区谈生意的路上偶遇楼嘉宇。久别重逢自然要约吃饭聚一聚。听他说他家的债务已经解决了，不过他已经不跟家族生意了，自己在那附近的游戏公司上班。问到为什么不联系朋友，他说以前是怕麻烦到朋友才换的号码，计划等以后生活稳定的那时候再恢复联系。

    没见几年，楼嘉宇待人处事的作风圆滑了许多，锋芒收敛了不少。但自信依旧，举止更温雅，颇有他哥那谦谦君子的气质。谁都无法想象，这人曾经落魄过。

    “那你打算何时回去？回去接徐子航。”阿辉喝一口咖啡，提醒道。楼嘉宇听着一怔，惨笑一下，不语，似有口难开。

    “喂，你这几年不会把他给忘了吧？”阿辉疑惑地看着他。

    只听他轻叹一声，拿杯的手敲了敲桌子：“你帮我转告一声，我不会去接他了。”阿辉这才留意到他手上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