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位武师_第一章群像:城寨的孩子们|第九篇父亲的寻桥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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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群像:城寨的孩子们|第九篇父亲的寻桥 (第2/2页)

   他从片场直接去医院,牛仔K上还有刚才拍戏沾的假血浆。

    1

    父亲还是靠在那个位置,背後垫着两个枕头。

    陈真站在床尾。

    他摆出二字箝羊马。

    第一式。摊手。

    他的右手摊出去,掌心朝上,停在半空。

    父亲看着那只手。

    没有说话。

    陈真维持那个姿势,三十秒。

    然後他收手。

    「不对。」父亲说。

    1

    陈真没动。

    「你摊出去的手,是想挡。」父亲说,「不是摊,是让。」

    他把自己那只瘫痪的右手抬起来——还是抬不起来,但手指动了动。

    「让什麽?」

    陈真没有回答。

    他重新摆出二字箝羊马。

    右手摊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用力。

    他只是把手放在那里。

    yAn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掌心,薄薄的一层。

    1

    父亲看着那只手。

    很久。

    「可以了。」

    陈真收手。

    他站在床尾,yAn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病房门口。

    「明天学第二节。」父亲说。

    陈真点头。

    他没有说谢谢。

    ---

    第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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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说了第七句口诀之後,突然停下来。

    他看着窗外,很久。

    「今天到这里。」他说。

    陈真站起来。

    「明天我早点来。」

    父亲没有回答。

    陈真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父亲靠在枕头上,眼睛闭着。他的右手搁在床单上,手指微微蜷曲,还是那个握着看不见的东西的姿势。

    陈真推门出去。

    走廊很长,日光灯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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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楼键。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想回头。

    但他没有。

    ---

    第七天早上,电话响的时候,陈真正在天台紮马。

    楼梯口那部红sE公众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他从晾衫竿上扯下一件半乾的汗衫,边擦手边跑下楼,在第六响接起来。

    「陈先生?」

    是那个陌生声音。

    「广华医院。你父亲今早五点二十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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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真握着听筒,没有说话。

    「陈先生?」

    他没有回答。

    他把电话挂了。

    站在走廊里,声控灯亮了,照在他脸上。

    没有表情。

    他走上天台。

    阿狗已经来了,一个人对着晾衫竿练摊手,姿势还是歪的。

    他看见陈真,停下来。

    「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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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真没有说话。

    他走到木人桩前面,摆出二字箝羊马。

    第一拳。

    木头的回音在清晨的天台上回荡,把对面屋顶那窝鸽子惊飞了,翅膀声扑棱棱响了很久。

    他打了三百拳。

    收式时,太yAn从城寨的楼缝里升起来,照在他脸上,很暖。

    他站在那里,很久。

    阿狗没有问。

    他站在旁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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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的头七,陈真一个人在公屋。

    权叔来了,放下一个白包,什麽也没说,走了。

    赵铁来了,放下一瓶新酒,站在那两瓶旧酒前面看了很久,走了。

    霞姐来了,放下一份剪报——一九六七年那张合照的报纸版,她不知道从哪个档案柜里翻出来的,压在茶几上,走了。

    阿狗来了,什麽也没放。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阿真哥,」他说,「我想磕个头。」

    陈真没有说话。

    阿狗走进来,跪在地上,对着那张放在茶几上的遗照磕了三个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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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天还来练功。」

    他走了。

    陈真一个人坐在那张破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白包、新酒、剪报、父亲的遗照。

    他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从白变灰,从灰变黑,从黑变成另一种黑。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他站起来。

    他走到木人桩前面,把那两瓶酒从碗柜最高那层拿下来,并排放在桩脚。

    赵铁送的那瓶,六年陈酿。

    他送的那瓶,新的。

    他站在桩前,摆出二字箝羊马。

    第一式。摊手。

    右手摊出去,掌心朝上,停在半空。

    这一次他没有用力。

    他只是把手放在那里。

    窗外那块「铁打林」的霓虹招牌一明一灭,红光照在那只手上,像一层薄薄的血。

    他没有动。

    很久。

    他听见父亲的声音。

    「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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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手收回来。

    站在那里,看着那两瓶酒。

    他没有打开。

    他把它们放回碗柜最高那层,并排站着。

    一瓶等一个人打开。

    一瓶等一个人站直。

    他还没有站直。

    但他知道,父亲等到了他想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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