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凋零 (第2/2页)

大辱。

    他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娶到真心相爱的娘子，可笑的是，与他天天同床共枕耳鬓厮磨的人却是伤他最深。

    李知墨眉眼翕动，肩上放置的是一双人类的手，骨相清秀皮肤细腻光洁，但他只能把这双手与湿滑腐朽的藤蔓联系在一起。

    彩云身上传来的阵阵昙花香，在他闻来也如污泥浊水的沟渠般惹人嫌弃。

    李知墨顿感胃中翻涌，他推开彩云就朝床外呕吐，可因长时间未进食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一股股酸水不断从口中淌出打湿被褥。

    彩云伸手想要为他顺气，却被李知墨用力挡开。

    “很好玩吗？”

    李知墨向他投来怨恨的眼神：“妖怪都如你这般喜欢凌虐人类吗，把我像蝼蚁一样踩在脚下糟蹋不够，还要我每天把你当成至亲至爱来对待，甚至……”

    甚至在他身上倾泄兽欲，可他竟然不知廉耻地全数接纳。

    他的身体已经残破，心也一片死寂。

    对彩云而言，他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我救了你啊，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为什么你对我做的一切让我觉得我还不如一条狗。我是你闲时的玩乐，但你不会玩完就丢，就算没有价值也要抓着不放，然后在手里一点一点毁掉对吗？看着我讨好你伺候你想必你的心里十分快活吧！”

    李知墨情绪激动，不管不顾地对着彩云破口大骂，他不怕彩云生气既而毒打他，因为他已经没有再活下去的欲望。

    他要把压抑在心里的怒火统统说出来，就算死，他也要变成厉鬼诅咒彩云，他要彩云在以后的日子里比他过得更痛苦更加生不如死。

    彩云抓住李知墨的衣角浑身颤抖，李知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的心紧揪抽痛，他急忙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陪你玩这样的游戏了。你要我的精元我给过了，你要我的命我也给你。动手吧，给我一个痛快。”

    李知墨干脆闭上眼睛，做出一副任彩云处置的样子。

    彩云更急了，他直接跪在李知墨面前：“不是的相公，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起初我的确抱着利用你的想法呆在你的身边，因为那晚你的体液溅在我的身上我才得以修成人身，我必须依靠你来恢复元气。我是一株没有血rou也没有心的植物，不懂人类的感情，我本性暴虐又任性，你对我好，无微不至的照顾我，我却恩将仇报虐待你。可我当时就后悔了，我知道你不会再怜爱我，我知道你开始恨我，这个现实令我感到害怕，我活了三百年，从未体会到这样的感觉，我不想失去你所以才施法让你忘掉那段记忆。后来我才明白，原来我爱你，可是一切都晚了。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呆在你的身边，我会尽我所有去弥补这一切。”

    李知墨睁开眼，冷冷说道：“如果不杀我，那你就走吧。我不用你来弥补什么，只要你能从我身边消失。”

    若他继续当个行尸走rou的傻子也就罢了，如今他想起一切，怎么还能容忍彩云继续出现在面前，他还不至于这般下贱。

    他和彩云，总要消失一个。

    面对李知墨的冷言冷语彩云仍不放弃，他小心翼翼地拉起李知墨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你摸，这里头有一颗跳动的心，它是为你长出来的，我求你，让我陪在你身边好吗，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你让我感到恶心，只要你呆在我的身边，我就寝食难安，我一看见你，就想要呕吐。我讨厌你，我恨你，这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事实，如果你不肯离开，那就杀掉我吧。因为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彩云终于绝望了，他颓然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好。”

    如果他的消失可以让李知墨好受一点的话，他愿意永不出现在他面前。

    彩云站起身，缓缓走向李知墨的书桌，那里一直安放着彩云的本体，曾经被李知墨精心照料的昙花。

    可能因为李知墨的昏迷，那盆昙花疏于照料已呈现出颓败姿态，原本肆意绽放的洁白花朵不知何时凋落了数片花瓣，叶子也无精打采地垂在四周。

    彩云背对着李知墨，轻轻抚摸那盆快要焉掉的花，用沙哑的声音说：“我知你恨我，恨不得杀死我。说实话，就算我站在这里一动不动任你砍打，你也杀不死我。我希望你能忘记我带来的伤痛重新开始生活，如果忘不掉，那就把这盆花砸了吧，丢在太阳底下晒成菜干也好，用剪刀一头剪了也罢，随你开心。”

    “相公，我走了。”

    说完，彩云竟真的消失在原地，不留一丝痕迹。唯有那盆昙花，飘落下一片花瓣直直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