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作他想 (第1/2页)

    姜许渝期间醒来过一次，黑暗的房间仿佛弥漫着热气，蒸得人头发昏，不分梦与现实。

    他像濒死之人般一把抓住即将搭上来的手，以为是母亲伸过来的手，温柔地放在额头耳边，低声呢喃：“mama，你好久没来看过我了。”

    或许是因为姜许渝太热，那只手的温度就显得低，像是大夏天里的棒冰，被太阳一点点晒化了。

    姜许渝轻轻枕着“她”的手：“mama，再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容澜只是来看一下他，没想到竟能碰上这样的场面——他是姜许渝名义上的小妈，现在却被他误认为是他的mama。

    太荒谬了！

    容澜没了解过所谓的“故事”，只是轻轻抽出手，感受他的用力和其中的不舍，随后抚平他皱起的眉头，语声轻柔：“……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主语被有意省去，权做安慰。

    安慰他，也是安慰之前的自己了。这样说起来，容澜好像也好久没见过他生母了。

    容澜自打有记忆起便一直待在孤儿院，孤儿院条件不好，每个小孩都活得很艰难。后来他很幸运地被生母找了回去，却也很不幸地失去了她。

    他生母做些皮rou生意。一开始还只是卖艺，后来实在赚不了钱，就开始卖身。一个，两个……招牌立起来了，后来便也数不清服侍过多少人了。

    她更愿意服侍那些富人，尽管他们的花招更多，只要不死，这钱她就能赚，多吃点苦怎么了呢。他们富，服侍到位了就愿意多给，下次还点名要她。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生活就这样了，可是有个男人出现了。一次睡过之后，他说他不介意她的过去，愿意“赎回”她，只要她愿意跟他，愿意给他生个儿子。

    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心思单纯，想着自己终于能摆脱困境了，傻乎乎地跟着他，待在别墅为他生儿育女——她先生了个女儿，被欺瞒着扔掉了，后来才生的容澜。

    她失去女儿那会儿简直痛不欲生，那男人时时陪在她身边，甚至连工作都推了，在家里照顾她的起居。她被感动了，那男人提出要再生一个孩子时她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她也想在这世间留个念想。休养了大半年，她又怀上了。

    可生活并不尽如她意。生了容澜，他家却又容不下他们娘俩。他家里人硬闹着不让他们进门，大骂他们不要脸、婊子生的……闹得很大，街坊邻居都知道了，他家里人顾面子，硬要他把他们赶走。他没办法，她也没脸面继续再待在他家了。

    后来想想，什么赎回呢，不过是个好听的名头，骗他mama从一个地狱到另一个地狱里头去罢了。

    被赶出去之后，她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卖身。没时间带孩子，也不想伤害孩子，她就把孩子托付给孤儿院，不定期给钱。

    有时得空了能去看他，但也不敢走近，远远瞧着便心满意足了。就这么隔着铁围墙看着他一天天长大，虽然瘦弱，但还是幸运地长大了。

    那男人大概是心怀愧疚，后来给了她几次钱，不过她都没要，他来的时候也都刻意避着他。几次没见之后便再也打听不到他的消息了，听旁人说是搬家了。

    搬家了好啊，远离了这个吃人的地方。

    生活依旧要过，孩子仍然要养。后来还是一个老板给了笔不菲的钱，她才能喘口气继续生存——老板是第二个提出要“买断”她的人，她没有选择。

    伺候了老板一阵，她找机会向老板求情把她亲生孩子带回家。她不知道她哪来的胆子敢向老板求情，她只知道她的孩子一直不在她的身边，她担心他，她想念她的孩子。

    老板出人意料地同意了。那天，她身穿用出卖身体换来的正装，把孤儿院里脏兮兮的亲生孩子领回了家。

    容澜。她给她的孩子取名叫容澜，她希望他能包容世间的一切波折。

    她身体本就不好，光是容澜看到的，大大小小生了不少病，几乎是连续的，或是叠加的。容澜十六七岁时她便离了世。老板问他是想继续待在他家还是撇清关系，他没有理由继续待在他家，只是托他给他母亲找个地埋了。

    老板好心告诉容澜他的身世，他也没什么反应，托付完之后便只身离开了。

    那天下了好大的雨，打下来的雨珠噼里啪啦地响，水坑里是大大的波纹，溅起来的泥点到人小腿，伴随着不时的闪电雷声。于容澜而言，世界末日不过如此了。

    他出了老板家，一片迷茫。

    他的去处，能是哪儿呢？

    这条路太黑了，他走着走着，就走上了和他母亲一样的道路，不过还好，他只经历了一个人，也学会了伪装他自己。

    他回想起当初孤儿院暗地流传的恶语，想，原来母亲活得这么苦。可现在的他又能做什么呢？

    7月14日是他母亲的忌日，他好久没去了，他该去看看了。

    容澜艰难地从回忆中抽出来，拨了拨姜许渝额前的碎发，起身离开。

    其实他关于他母亲的记忆并不多，只有刚领回他那会儿相关的记忆，其他的便是听到他母亲病发时的念念叨叨，哪怕不知真假，他也把它当作自己的独家记忆，深刻在心里。

    今天这一遭，可真是掀了他老底了……

    容澜满身疲惫地回房，躺在柔软的床上睡得死沉，一夜无梦。

    他第二天是被姜许渝叫醒的。

    因为睡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