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书院第二章明志书院，同窗第一天 (第1/2页)

    庆历元年，春。

    庆余城外五里，有一座明志书院。

    书院依山，背後是一片四季不换sE的松柏林，院前有条细溪绕着流，院门的漆sE褪了，木头是旧的，匾额却擦得乾净，四个大字笔力沉稳，仰头看了，不自觉地挺直背脊。书院广收学子，不问出身，是这一带少有的规矩，每逢入学季，来报名的人从院门排到山脚。

    今日是新生入学。三十余人聚在院门前，有头戴方巾的富家子弟，有带着书童的官宦後代，也有布衣洗得发白的普通孩子，站在人群边缘，眼神里新奇和不确定各占一半，悄悄打量着周围，像在估算这个地方能不能容得下自己。

    ※※※

    沈长安是第一个跑到院门前的。

    他天不亮就起来了，母亲替他把衣裳整好，塞了两个糯米团子让他路上吃，临出门说了五个字：「长安，好好读。」

    他背着书箧跑了五里路，跑到气喘，站在院门前，仰头看那块匾额，把那五个字在x腔里憋足了，转过身，对着还在陆续走来的学子，大声喊：

    「书院！我沈长安来了！」

    有人低声笑了。

    沈长安没管，把书箧在肩上重新挂紧，往院门走。

    「哎，等等！」一个声音从旁边钻出来。

    沈长安转头，看见一张圆脸凑过来，眉毛弯，嘴角往上翘，眼睛笑起来就眯成一条缝，那张脸天生长得让人亲近。

    「我叫孟书同！你刚才那一嗓子，我在後头都听见了！你叫什麽名字？」

    「沈长安，长治久安的长安。」

    「好名字！」孟书同伸出手，手掌大，握上去是实的，「我们做朋友吧！」

    两个人就这样认识了。孟书同话多，一路说他爹开豆腐摊，说他想做县官，说县官威风。沈长安嗯嗯地应着，眼睛却往人群里扫。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

    一个少年从山路上走来。

    约莫和沈长安同龄，身形清瘦，穿青sE书生衫，料子普通，裁得合身，袖口和领口压得平整。他走得不快，步伐沉稳，不昂首也不低头，就那样走着，像是对周围的一切喧哗，既没有融入，也没有刻意疏离，只是自然地不在同一个频率上。

    沈长安盯着他，心里忽然起了一个说不清楚的感觉——那双眼睛，在哪儿见过？

    他正想着，那少年像是察觉了目光，转头望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了一下，不到两息，那少年就平静地收回了视线，走进书院大门。

    「那是谁？」沈长安轻声问。

    孟书同伸长脖子看了看，搔头：「不认识。不过……长得挺好看的。」

    沈长安没有接这句，眼睛还停在那个方向，那个说不清楚的感觉还在，像是记忆的某个角落有扇虚掩的门，透着一点光，推不开。

    他跟着走进了书院。

    ※※※

    第一堂课由崔夫子主持。

    崔夫子五旬上下，须发花白，面容严肃，手持戒尺，立在堂前，目光从左扫到右，把三十余张脸一一看过去，一字不说。学堂里原本还有几分窃窃私语，被那一眼扫完，全都消停了。

    「入院第一课，」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楚，「每人起身，说说你为何而来。从左至右。」

    第一排几个依次说了，说的大多是考功名、光门楣，或是父母之命，说完坐下，有底气足的，也有说完就低头的。

    轮到沈长安，他站起来，把背挺直：「夫子，学生沈长安，庆余城南街人。我来书院，是要学本事，让我娘再也不用替人缝补衣裳。」

    堂上静了一下，旁边有几个低声笑了。

    沈长安站在那里，没有坐下，也没有理那几个笑声，只是看着崔夫子，等。

    崔夫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眼底有什麽东西一闪，不是嫌弃，也不是怜悯，是另一种什麽，沈长安说不出来，只觉得喉咙口那口气松了一点。

    「坐下。」

    沈长安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