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第1/1页)

    卢卡正坐在沙发上一根又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已经积满烟蒂，他听着厨房做饭的动静，终于觉得安心了些。

    但是他很怀疑王雨霁做的东西到底能不能吃。一个堂口老大真的会有空有心做饭吗，这种世纪难题似乎需要他的胃来揭秘。

    王雨霁回程路上说是要做顿饭犒赏他，他就满腹狐疑，觉得王雨霁想整他。不过他抽烟抽得这么厉害，还是因为白天杀人的事，他好像必须靠这种方式来缓解压力，否则他就会陷入其中，今晚上他就会失眠到白天，眼前都是那些人死去的僵硬模样。

    “怎么抽这么多烟，我还以为着火了。”王雨霁假模假样地咳了几声，好像厨房里的油烟都没他的烟草呛人。

    “我还以为你把厨房点着了。”卢卡也嘴上不饶人。

    “不识好人心。”王雨霁把烟抽走，摁熄之后又带着卢卡往厨房去。“端出去吧。”

    卢卡看着一桌子琳琅满目，有些傻眼。“你真会做饭？”

    “对啊，我小时候都是自己做饭的，不然等着饿死？”

    卢卡哦了声，好像问了不该问的，他转移起话题。“这些菜都是中餐？”盘子里的菜和他在唐人街见到的不太一样，没有左宗棠鸡，也没有炒面，更没有幸运签饼。

    “中国人做的不叫中餐叫什么。”王雨霁把筷子递给他，“你会用筷子吗？”

    卢卡点点头，“勉强会用。”但是他的姿势不太标准，看着甚至有点笨拙，成功地让王雨霁笑出声来。

    王雨霁站起身，绕到卢卡身后，像是教小孩子握笔似的，抓着他的手教他怎么用筷子。

    “你看，这样握着轻轻地夹住，就能夹起来了。”

    卢卡却顺势想到昨晚被教叫名字的事，脸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怎么脸这么红？”王雨霁已经坐回他对面。

    “没什么，可能是熏的吧。”

    应王雨霁的要求，吃完饭卢卡还是得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王雨霁到书房找了张唱片安上，卢卡坐在一旁听着，对王雨霁的审美品味不敢苟同。怎么会有人把鬼叫刻进昂贵的唱片里去？

    “没什么事我先去休息了。”

    “再坐会儿。”王雨霁神态有些奇怪，卢卡只好听他的。

    他第五次把头从书里抬起来，这书写得还行，通俗易懂适合大字不识几个的他，可是这背景音实在太扰民了，他怎么也看不进去。

    “你这听的是什么，怪得很。”

    “我家乡的戏剧。”

    “这是歌剧吧？”

    “嗯，我们那边叫戏剧，差不多。”

    “怎么调子这么惨，像哭魂似的？”

    “定式就是这样的，都这么唱，词不一样而已。”

    “都一个调那听起来能有意思吗？”

    “的确没有什么意思，但是讲的故事还蛮有趣。你听不惯？”

    “何止。”语言不通就大打折扣了。

    “是我疏忽了，你先去睡吧。”

    卢卡对他这份体贴倒不自在，如果王雨霁表现得别这么热情，他也许还能视而不见。

    “你想家了？”

    “当然想。想家乡的山和水是否风光依旧，想那里的人是否平安幸福，想回不去的地方什么时候能再回去。”

    他听着那咿咿呀呀，眼前却好像是水乡风光，荻花茫茫如雪絮，小船摇荡着，撞开水面漂浮簇拥的田字草，岸上仍然传来袅袅笛声。

    “怎么回不去了？”

    “去留并不是我能决定的。”王雨霁长叹一声，取下唱片。室内少了那凄艳唱腔，静谧无比。

    卢卡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打破了王雨霁苦心经营的和平假象，让他心防破损。

    “那你就待在这里，把这里变成能回去的地方，欣赏这里的山和水，铭记这里的人。”所谓破而后立，既然已经填补不了，不如另起炉灶。

    王雨霁突然别过脸去，“说得好听。”声音却有些哽咽。

    “哼，爱信不信。”卢卡起身离开。

    听到关门声，王雨霁才咽回泪花，居然是这个最意想不到的人给了他莫大鼓励，实在让他五味杂陈。

    他好像喜欢上卢卡了。王雨霁头一回这样清晰地感觉到爱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