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羿之彀 (第1/1页)

    课程结束的前一周，同学各自规画着和这座充满回忆的古都道别的方式。我的规划就是和其他两个同学挑一间酒吧，浅嚐rEn的京都。我们选了一间外国人票选京都必去第一名的酒吧L''''Escamoteur。

    网路资料显示，这间位於木屋町街、紧邻涓涓溪流的酒吧，是个仅有十二个座位的JiNg致空间。店长试图呈现的主题是百年前的西洋魔幻世界，里头陈设着鸟笼、地球仪、秋千椅等带有神秘气息的物件，来自马赛的店长兼调酒师还会用变魔术似的方式来调酒。

    这些简介听起来就像一脚踏入神秘瑰丽的魔幻仙境里，实际上去过以後也觉得如梦似幻。但这种如梦似幻的感觉，是来自於这酒吧给人的印象和简介里所描述的大相迳庭。

    酒吧门口和京都的其他建筑一样有着低调典雅的美感，一跨入二楼的店门则别有天地，彷佛瞬间现形於《哈利波特》的三根扫帚酒吧里。不料，当我用简单的英语向外国店员称赞酒吧十分别致之後，那店员竟热情地亲吻我的脸颊，我还被不知道是哪国的店员或客人g肩搭背了好几回。

    在吧台上坐定後，我和另外两位同学各自点了一杯J尾酒或威士忌。店里是可以cH0U菸的，瞬息间我们身旁就挤了一群吞云吐雾的外国人，茫茫烟雾将应接不暇的酒保调酒动作衬托得愈发神乎其技。酸甜的J尾酒见底後，我又点了一杯利口酒，想趁下一批客人涌入前，将调酒魔术看得更加真切。

    利口酒有点像调味较成功的咳嗽糖浆。我没点第三杯就结了帐。撇开无法习惯的肢T接触和无所不在的烟雾不谈，这家酒吧还挺好的。

    父母并没有对我下禁酒令，只叮嘱我别把自己喝得和醉鬼一样，但我不明白醉鬼和微醺的界线在哪里，所以当nV同学邀请我们去她在平安神g0ng附近的租处喝第二摊时，我毫不迟疑地答应了。

    品嚐完未经兑水的清酒後，我虽有些昏昏yu睡却婉拒了想陪我回饭店的男同学。拒绝将自己纳入醉鬼的分类里。在深夜十二点时，我只身一人从平安神g0ng的高耸鸟居走回三条河原町。原先似烈火灼烧着五脏六腑的酒JiNg，最终都随着沉睡的京都逐渐於T内沉淀冷却，化为灰烬而搓成粉末，倒入鸭川片刻不消停的淡水，随波逐流，屍骨无存。

    京都的街道，连一片灰烬大小的垃圾都容不下，就像川端康成说的，「就连小胡同的石砌缝隙间也不会藏W纳垢。」接着我就在这样的小胡同中迷了路。只好向老朋友GoogleMap求援，恍恍惚惚间就听从它说的，别走安全的大街，改走一些陌生的羊肠鸟道，只为了省两三分钟的路程。路过全家超商时，我被一群游手好闲的地头蛇看上，一个心怀鬼胎的少年即刻从後面贴了上来，若是没有闻到刺鼻发蜡的话，还真以为他是从鸭川走出来的水鬼。

    醉得再怎麽迷糊，我也分得清应当在什麽场合中，扮演着对日文一窍不通的观光客。

    他问，「你好可Ai，是不是累坏了?要不要跟我去旅馆休息一下?」我用英语答道，「我是台湾人，这就要回我的旅馆，不劳你费心。」而他居然还厚颜无耻地表示去我的旅馆也无妨，被我直接了当地拒绝後，才「折衷」地将脸颊凑过来，说不然赏个吻也行。再次被我拒绝後，他才怏怏不悦地跟着他的狐群狗党走开了。

    最後我将错就错地跟着地图，顺利走回旅馆。在交谊厅喝了几杯水後，才想起《庄子》一句话，「游於羿之彀中，中央者，中地也，然而不中者，命也。」这是说人在社会之中，就像行走於后羿箭力所及的范围内，被击中或没有被击中都是命运。想想，刚才还真惊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