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督主的养崽日记② (第1/2页)

    启顺年腊十七年蜡月十五，天朗气清。

    昨日夜里我还担心，这么多年了，自己不习惯也不喜与人同宿一屋，没想到竟休息的不错。

    司元说话慢、反应慢，没有同龄少年该有的活泼吵闹，安安静静的。到了睡觉时间嘱咐他该睡了，他就老老实实的板直的躺在床上，双眸一闭，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在陌生的地方，我不希望加重他心中恐惧，因此没有落下床幔，以便让这孩子有需要的时候便能看到我。那时我躺在软塌上听着司元的平稳呼吸，不知何时也睡了过去。

    天光微亮我便梦醒，梦里回到了尚书府，我在父母膝下尽欢，祖父慈祥的含笑夸赞我，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醒来后怅然若失，有一刹那我觉得我的魂魄应是留在了梦里，不然为何我的躯体如此空洞。

    恰在此时，司元不舒服的嘤咛一声，将我的神智拉回。他的眉头蹙在一起，额上出了汗珠，我赶忙下了软塌去查看，我方觉自己不是行尸走rou，这间屋子里、眼前的睡床上还有我保护的人。

    司元发了烧，我喊来无过去请顾神医，命人送上一盆水，我亲自浸湿了汗巾贴到他的额头上为其降温。司元的身体不好，我怕这不是寻常的风寒发热，只能在神医来之前用本办法帮他降降温。

    果然，顾神医说司元的这场高热是素日里的虐待亏损累积起来引发的。

    他本就身体孱弱，来督主府之前虽然难得吃了几顿饱饭，可在孙贵妃那里一直受冻。如果一直这样倒也不会发高热，毕竟身体已经习惯了。督主府是个陌生的地方，初来乍到时受了惊吓，昨日又在冰天雪地刺骨寒风里跪了许久，可司元悬着的心却放了下来，第一次活的轻松了。所以，一下子便病了。

    顾神医说这场病来的也算合时机，如此经历司元还一点事都没有反而才要担心。

    我明白神医的意思，病和人一样，发泄出来总比憋在那强。

    司元烧的双颊通红，浑身直冒冷汗，惨白干裂的嘴唇不时的传出难受的呻吟，一盏茶的功夫汗液就把里衣沾湿了。

    我命人将窗子开些缝隙，把屋里的炭火烧的更足些。下人将神医配好的药熬制完之后，我亲自吹凉，喂给司元。小小的孩子也不知嘴巴怎么那么硬，愣是不张嘴，是觉得药太苦吗？

    顾神医说，大约是这孩子潜意识里不想活。

    我听后手一颤，勺子里的药汁洒出不少。复杂的看了司元一眼，我狠狠心，捏住他的下巴强行让司元张口，快速的将药一勺勺喂了下去。

    一碗药下去后，顾神医就回他住的院子研究药草了。临走前，顾神医叮嘱如果到了戌时司元的高热仍然不退，就立刻找他，因为持续高热，会让本身就因脑中淤血有些呆滞的司元烧成傻子。

    因着此事，我没有上朝，可司元的高烧一直不退。中午我如法炮制给司元喂了一碗小米粥。下午我将司元扒光，把棉布泡到陈年老酒后，拧干，一遍一遍的给司元擦身子降温。

    眼见黄昏将至，我感觉司元都快烧昏迷了。我想到神医说司元不想活，于是，我犹豫了一下，坐在床边一边用酒给司元降温，一边讲我是被司元如何救下的。

    讲完了那三次是如何被司元救下的，我叹了口气，“十七，司元，我欲跳莲池那日，是你亲口对我说的‘嬷嬷说了，活着才是最难的，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你看，你的嬷嬷说对了，你等到希望了，你以后不会再忍饥受冻，也不敢有人再打你欺负你。我知道你不记得，可你救下了我，我也想救下你。

    你先好起来看一看，是不是你希望的生活，如果不是，你不想活我绝不拦你。

    司秦、司元，以后我们兄弟二人相依为命。若世上仅有一口rou一碗饭，我一定让与你先吃，司秦做你的希望。”

    我不知是我说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服下的药起了药效，我看到司元的眼皮抖动，挣扎着睁开了。

    我第一时间停下了给他擦身的动作，给他盖上被子，立即去倒了些水将他扶起来喂到他嘴边给他喝。

    他眼带迷茫，身体渴水的本能却让他主动咽下，咕咚咕咚的将一杯水灌下肚。

    高烧让司元低迷嘶哑，他不了解发生了什么，本就迟钝的脑子更加晕乎，看了我好半晌才开口，“司，秦？”语气中带着不确定与小心翼翼。

    司元只想好好睡个觉，梦里还看见小桃和嬷嬷在前面冲他招手。他开心的跑过去，可是身体好累，他跑的好慢，看着自己离她们越来越近，却发现有个声音一直在脑子里，那声音很温柔，有点熟悉。他停下脚步想听是谁在絮叨，努力去辨别那道声音说的话。

    他没听懂，但是好像和他有关。后来那道声音提了嬷嬷，司元看着眼前的嬷嬷满目慈祥的对他笑着示意，看见小桃小桃叉着腰神采奕奕的挥手让他回去。于是，他看向回头路的时候，醒了，从有嬷嬷和小桃的梦里醒了过来。

    我揉了揉司元的头，“是我。你发烧了，现在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