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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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要用话语和眼神来洗刷我，我更希望你直接杀了我。

    我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很深的坑，上面盖着一个很显眼的土堆，你可以把我的尸体埋在这里。但作为交换，你必须先掏出放在里面的罐头瓶。这是一个很普通的罐头瓶，是我十一岁生日你送我的，你那天太忙了，忘记了我的生日。你只能在阿太小卖部里买一罐椰rou罐头作为礼物，我吃完了又仔细洗干净，藏进坑里。我的尸体被你随手扔在一遍，你好奇地拧开瓶子，发现里面装满鸡零狗碎的玩意，铜丝扭的小狗啦，粉红色的签纸啦，几个瘪掉的烟头啦，甚至还有你以前摩托车的钥匙，都什么垃圾呀，你一把全倒在地上。现在罐子是空空如也了，你凑近细看，发现瓶底被我拿记号笔写上了两个字。

    你跟着念了出来，“柳珂”，这是你的名字。

    叔叔，你会觉得我不可理喻么？

    哦。我只得乖乖答应。

    我叔用手挠挠头发，那个昨天是我不好，让你喝酒。

    呃，没事，我也不是小孩了，我尴尬笑笑。

    对，你都十七了，也算是大男人啊！他开始挠脸。

    你有什么喜欢的女孩子么？肯定有吧，很正常我支持你，我十三岁就开始谈恋爱了，不过要和女孩子做那档子事还是等你们都成年了再说吧，我叔脸都被挠红了，好像脸很痒似的。

    叔，说真的没有。我没想到我叔这么说，本以为会有死里逃生的庆幸，可我此时心里只有滚滚燃烧的怒火。关于这件事的后续，我模拟了一千种情况，但我没想到我叔居然会对此表示装傻充愣毫不知情。房间里的大象踩碎了罐头瓶子，他却只顾埋头吃他的水煮毛豆。

    啊?哦……男人有那方面的需求也挺正常的，没事没事。我叔僵直地站起身，打算走回屋。

    我着急了，一把扯过我叔的手臂，我叔缩起肩膀靠在墙上。他这样看上去矮了许多，身体困在我的影子里，我意识到我已经长得比我叔还要高了。

    叔，我昨天干了什么，你是知道的吧。我贴上我叔意外冰凉的脸。

    知……知道。我叔语无伦次，想挣脱我的禁锢，他今天似乎很虚弱，连我的手指都掰不开。

    我就势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颤抖的脖颈间，那蜜色的颈无助地向后仰，无声地邀请我扼住它。

    我此时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但一闻见那股熟悉的味道，我又冷静了许多。我缓慢而且坚定地说出在心里默念无数次的话语:“叔，柳珂，我喜欢你。”

    话音刚落，我叔紧绷的身体随即慢慢放松下来，我按住他的手也稍稍松了些。可很快地，他猛地发力推开我，一个巴掌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

    我被扇倒在地，我现出原型，变成一只丑陋的鼹鼠跪在他脚下。

    “你他妈是谁啊，我是你叔叔，你他妈记不记得啊？”

    我叔怒极反笑，刺骨的眼神从他的眼角流到我心底。

    他深色的眼眸里有愤怒，有震惊，更多的是难以置信，黑色的海洋面临着一场狂风暴雨。

    之前我和我叔看电视台放的纪录片，铜匠兄弟全年无休地工作，赚来的钱除去最基本的日常花销，全部都献给他们信仰的宗教。那个地方的人们世世代代虔诚地祈祷，把全地区的黄金收集起来，只为塑成一座高高的神塔。

    “他们这是在干嘛啊？”我叔靠在沙发上吞云吐雾，“钱赚来不给自己花给神仙花？”

    我叔永远不会懂的，这是他们生活唯一的希望。

    你永远不会懂的，你是我生活里唯一的光亮，我唯一能闻到的味道，我奉献我两只眼球，献祭我无味的生命。我一步一叩首，从南边走到北边，从青春年少走到两鬓斑白，只为跪倒在你脚下，得到你施舍的一个眼神。

    “我当然知道你是我叔，”我平静地说道，左脸火辣辣的，但不要紧。

    他只是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气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跟妈走么？”我想说出那个我自以为的答案，可他只是低着头以这种方式来逃避。

    “那我问你，为什么你要养我这么大呢？”我从地上爬了起来，“难道不是因为你也爱我吗？”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任何理由。

    我叔一下子愣住了，旋即又呆滞地摇了摇头，他青黑的眼下浅浅的泪沟里盛着水光。

    “我能说我不是因为这个么？”他脸上浮现凄凉的微笑，还想在说些什么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我掰过我叔的脸，在他满含绝望哀伤的目光里，吻住他干裂的嘴唇，咸咸湿湿的，海水的味道。

    你说的肯定都是骗我的假话，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爱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