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二） (第1/2页)

    只有两个人，周辛楣还是做了一桌的菜，有鱼有rou。今晚不去堂屋吃饭，天地君亲师前摆了周家人的牌位，周辛楣插了香，提前将祭品的年菜呈在四方木桌上，周海壹总觉得有些阴森，仔细打量才发现，牌位前不仅是香炉，竟然还有红烛两支，一左一右地照得满室阴红。周海壹帮忙在客厅支起圆桌，客厅是前现代化的，总之就是农村自建房的客厅，但至少亮堂。电视里主持人喜气洋洋，介绍春晚后台。周海壹仍发烧，但他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高热的状态，现在精神还不错。

    “十全十美，鱼羊都有，今年怎么也得吃个彩头。”

    周辛楣叉着腰，长舒一口气道。按她原来的脾性，压根不会为了两个人cao持这么一桌。去年和前年，家里都是四菜一汤就完事。

    周海壹装作很感动地双手捂嘴，打趣道：“是庆祝我终于分手，脱离苦海吗？”

    “……我没有这么说。坐下坐下。要喝什么饮料？”

    “花生奶！”

    周海壹还是小孩口味，周辛楣不爱喝这玩意，买的都是小瓶装的，递给周海壹一瓶。周海壹抬着塑料凳坐到周辛楣身边，圆桌还是太大了，对坐的话太生分。

    桌上有鱼有rou，中间甚至还放了吃火锅用的便携瓦斯灶，煮了一锅红烧羊rou架在中央，放致死量香菜的那种。周海壹什么都吃，只是分为能吃和爱吃，应该属于不挑食的小孩。他们很早就开饭，而且两个人，就算吃再慢，也还是很快就结束战斗了。

    “妈，你每年都做羊rou，是因为爸爱吃吧？”周海壹不想吃得太快，就用筷子扒拉桌上的羊骨头玩，一块一块地数，“你说爸只能看到不能吃到，他会不会气死了？”

    “就你一天到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周辛楣说，“你还在意B面怎么过年？”

    “当然在意啊，就算是养狗，过年也得吃点好料吧。”

    “B面可不是狗。”周辛楣说，“我才不会让我的B面变成狗的形状。我的B面很优雅。”

    的确很优雅。周海壹在家里见过周辛楣的B面，不止一次，今天听自己的B面说周辛楣加强了这周围的警戒之后，周辛楣的B面就不避讳周海壹了。

    周海壹决定叫周辛楣的B面为黑夫人。字面意思，因为周辛楣的B面总是化成非常端正的人形，虽带有这一族特有的瘦肢，但黑夫人的身体质感如黑缎，头上仿佛笼挂着一条极长的黑缎盖头，她不言语，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像看不清面目的贵妇，移动时只能见到极长的裙摆仿佛在拖地板。周海壹傻傻地举起手朝黑夫人喊了一声“嗨”，黑夫人还抬手同周海壹打招呼，她也是七根手指，瘦长锋利如刀片。

    “mama，我之前没有问过……有没有过从来不吃人灵魂的B面？”

    “从没有过。”周辛楣给自己添了一杯茶，娓娓道来，“我们只吃爱人灵魂还是进化之后的结果，之前我们很贪婪、暴食，不过我们很少主动出手，一般都是等到灾荒或是瘟疫年间，以神职人员的身份出现，在人们临死前合法地获得他们的灵魂。他们希望死后上天堂，我们就为他们造出天堂的错觉。我说过我们是舶来品，只吃爱人的习性只是我们这一支有，而我们的其他‘亲戚’，可能还干着他们的老本行？我不太清楚，数不过来了。”

    周海壹默默咽下作为甜品的酒酿米糕，评价道：“原来我们搞宗教是专业的……”

    “你不想吃席箐？”周辛楣抓住儿子问题的重点。

    “嗯，如果不吃他也可以活下去，那我不想吃。”周海壹说，“就像外公一样，等他死之前再吃掉他，这样就行。”

    “可能只是时间未到。”周辛楣说，“你现在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真到了时机成熟那天，这种生理的本能根本无法控制，你甚至意识不到这已经发生了——就像你的B面当时追去美国折磨席箐一样。”

    周海壹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不至于如此恨席箐，原来是因为周海壹自己也内疚不堪。

    那天在咖啡馆有口难辩，是因为本来就无处可辩。席箐真要论起周海壹对他的伤害的话，周海壹怎么道歉都不为过。不想和会伤害自己的人在一起也是无可厚非之事。更何况那时的伤口这么吓人，无异于周海壹用刀砍、用剑劈在席箐身上，还叫这些伤口永远无法愈合，黏腻地蠕动着，仿佛活生生把人变成异种，或是被异种寄生。

    晚饭过后，周辛楣把菜全部挪去堂屋的木桌上，用罩子盖住，现在天气还冷，不用放进冰箱。周海壹没好意思说，他好像没有吃饱。是周辛楣的眼神仿佛在问他：你还没吃饱吗？周海壹看眼色才停了筷子。

    包好的抄手一排排列在平整的竹簸箕上，周海壹犹豫半天，支支吾吾道：“妈，我又突然想吃饺子了。”

    “那，两种都做？”

    “做！我是想吃抄手的，但我感觉是小的那个家伙想吃饺子。”

    “这时候又提小家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