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与忱志 (第1/1页)

    自从马向荣死后已经过了四年，与他相关的一切都又变了一茬，就剩下闫赴还没变。

    上面又向他提出调职了，这次打算强制执行，但一到政审时就又多点什么作风问题待核实，他升职的事一拖再拖，从他任职以来陆陆续续拖了快十年。

    他们都说以闫赴的贡献该当上市局队长，再待个四年应该也得混上个警监，每到论功时闫赴没少过，但一年到头他的位置却一动不动，就连黄局长也忍不住在一次闲聊时问起他：

    “你怎么不惦记着往上升啊？”

    “我在平和区挺好的，当初我本来就是个空降队长，官职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闫赴笑着摆摆手，他每次都用差不多的话回应。

    我也这么问过他，他说了同样的话。我还记得那天是4月5号，前一天晚上我去找他时他喝了点酒，外面下过雨，我们俩在河边闲逛，他忽然问我饿不饿，然后找了家四季面馆点了两碗汤面。

    他总是带我到四季面馆吃面，要么就是在他家里他来做饭，我不懂为什么，但我能感受到这也与马向荣相关。于他而言我或许就是个马向荣的延伸，供他用来逃避，但好在我不在乎他怎么看待我。

    “明天清明了，我打算去看看你爸。”面还没上桌，他一边拿了双筷子，像是随口的提了一嘴。可能因为酒还没醒，他的脸上泛了点不易察觉的红。

    每年的清明他都会去看马向荣，我一开始知道这事时是他忽然主动发消息问我马向荣在哪个公墓，我提出和他一起去，他没拒绝。

    我当然不是为了看马向荣，我只是想和他更亲密一点，哪怕是多了解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他的某一面。我知道马向荣对他来说有多特别，因此我更不想错过这一刻，我或许无法替代马向荣的位置，但起码我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坐上去。

    所以这次我一如既往的和他一起去了墓地，我站在一旁，看着他将带来的白酒拧开了瓶，他在碑前撒了一半，接着自己喝了一口。

    他会在扫墓时跟马向荣说些最近的新闻，他说以前的积案有新线索了，说他带的警员又升职了，说黄局长今年退休了…他蹲伏在地上，一边说着一边替马向荣擦拭着墓碑。他叫他“老师”，每次这么说时他脸上都安逸的像是面对着一个活人。

    我知道这不应该，但我嫉妒马向荣能享受这个时刻。我没见过闫赴和马向荣相处时的模样，但我能想象到他是如何小心的，专注的端详马向荣的脸。

    他会扬着眉头吗？会眯起那双墨黑的眼睛吗？还是会勾起嘴角，露出那个又松弛，又挑逗的笑？这些马向荣或许都见过，我下意识闭上眼摇了摇头，闫赴在他面前有着我遥想不到的一面。

    “又想什么呢？”

    他看出我又在胡思乱想了。他将酒瓶放在墓碑上，扭头拍了拍我的脑袋。

    闫赴扫墓时我从来不会说话，但我摸不准今天是怎么了，看着他面对马向荣的神情，我下意识突兀的问了一句：“你为什么故意不往上升职？”

    “…我在平和挺好的，官职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他已经习惯回答这句话了，就想是个固定触发的反应，但总归是假的。

    “是因为马向荣吗，是他让你留在平和？”这话脱口而出时我才意识到后悔，虽然我明知道这件事，但我说的还是显得太直白了。他明显沉默了一下，过了会背对着我说：“…他确实说过。”

    我没想到他会承认，这反而比向我隐瞒更令我不满，只因为这是马向荣的坟前，为此他甚至不愿意骗我一句。我难掩妒意。

    我忽然推着他靠到墓碑上，他的手肘碰到了碑上放着的酒，酒瓶掉在地面发出了一声脆响。我一手搂在他腰上，另一只手捧着他脸颊逼他与我贴近，他下意识的想要躲避，但最终我还是吻在了他嘴唇上，一边轻扯一边染湿他的唇瓣。

    他不得不将手支撑在墓碑上才能站稳，一手拽着我后脑勺的头发示意我拉开距离，我没有理会，反而是得寸进尺的将舌头一同探伸进这个吻里，直到他推着我额头，我停下了嘴，发出了一声得逞的笑。

    “…忱志，这是墓园。”他好像有点生气了，但我没在意，我的手臂依然搂在他腰上，我咧着嘴朝他耍赖，因为我知道只要这样他就会放任我的行为。

    “不可以吗？”我明知故问，牵起他手贴在我脸颊上，就和我预想的一样，他叹了口气，用指尖点了点我额头，但什么也没说。

    雨又在下了，我替他撑起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