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月初肆（五） (第1/2页)

    孟倾湘被震撼得无以复加，他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自己不配在这时做任何评论。

    许聆云看了眼孟倾湘的眼神，知道他内心所感，微微一哂，“倾湘不必紧张，告知你这封遗书，是要同你表明我父亲的立场。”

    “因为我父亲……并未因那次的扫荡而丧生，甚至于我家的门面、厂房，也一应未被日军征用。”

    “什……”孟倾湘瞪大了双眼，脱口而出，“我靠，怎么做到的？”

    “呵，日寇一反常态，自然不是什么好消息。当时各路商贾、甚至政府官员都来我家旁敲侧击，询问这存活的门道……但当他们一无所获后，便是谣言满天飞，“许聆云嗤笑了一声，“客气点的说我父亲大难不死，福星高照；与我家有过节的，便暗讽我父亲八面玲珑、见风使舵，甚至说他一定做了什么卖国求荣之事……”

    “只可怜我父亲一人，踽踽独行，背负着沉重的真相，却无法与外人道。”

    许聆云说到此处，脸上浮起一丝厌倦之色，仿佛当时的舆论言犹在耳。孟倾湘观察着许聆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所以，你父亲知道是谁帮了你们，对吗？”

    许聆云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地看了孟倾湘一眼，看得孟倾湘疑惑丛生，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突然撞进他的脑海，他一惊，“莫不是……你哥？？？”

    “正是他。”许聆云声音嘶哑。

    “日军路过我家工厂，根本连大门都没进，只指派了一名通讯员进来，那人向我父亲鞠了一躬，说——是许医生托他前来，向许老板报个平安，问家人好。”

    一声叮呤咣啷响起，许聆云看过去，原来是孟倾湘起身的动作太激烈，撞掉了桌子上的一些零碎物件。

    “许，医，生？”孟倾湘瞳孔剧震，“这……什么意思，你哥他，他投靠日本人，做了他们的军医？”

    许聆云不愿承认这个事实，却也说不出一个“不”字，他脸上浮现出痛苦挣扎的表情，良久才道，“那日，父亲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整整一天一夜。”

    “后来，我按捺不住强行开了门，才发现父亲竟一夜白了头，人也苍老了近20岁……他抬头看向我的第一句话便是：聆风没了。”

    原来他哥哥叫许聆风，孟倾湘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在我的再三追问下，父亲终于肯告知那天发生的一切，却比噩耗还要让人难以接受……”许聆云恨得咬破了嘴唇，红着眼道，“那通讯兵告诉我父亲，兄长目前在日本海军陆战队出诊，他和他的教授作为世界顶尖的心脑血管专家，在日军高级将领的盛情邀请下，专门为日军少尉及以上级别的军官看诊，且妙手神医，大大缓解了不少军官的头痛失眠，让他们在行军作战上不必受疾病困扰，作战思路也更为清晰。“

    孟倾湘也不禁捏紧了拳头，＂这通讯兵会不会说话？什么叫，行军作战不受困扰，，和谁作战？作什么战？这不是纯纯来恶心人吗？＂

    “我父亲强撑着精神，欲探听更多事宜，却被通讯员打断，说要回去给皇军复命了。”许聆云幽幽道，“临走前他撂下一句，工厂与门面不必收归皇军，是海军军官们送给许医生家人的礼物，希望许老板好好经营，待皇军占领中国之日，自会将许家奉为功臣。”

    “这他妈也太欺负人了，这不是把你们一家往汉｜jianian的路上硬推吗？你哥哥他……他到底怎么想的啊？”

    孟倾湘忍不住跺了跺脚，他心里像压了石头一般喘不过气，非得走两步才能缓过来。

    他皱着眉踱着步，心里一直在想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想将它们串成一条线，但无论如何也连不起来，中间总缺了那么一环。

    按照罗崇文的说法，假设许聆风投身国Ⅰ民Ⅰ党，那么他对日便是假意投诚，可一个中国籍的军医又能知道多少军事机密？冒这么大的风险，舍弃许家大少爷的身份也要打进敌人内部，总不能是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边角料信息吧？

    但如果他是真汉｜jianian，此刻罗崇文就不会拿他来说事，罗崇文应当是掌握了许聆风洗白的关键证据，才能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