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第1/1页)

    天刚擦亮，赶纸鸢节的人已经从家里出来。老的少的男的nV的，有抬着大纸鸢的，有拿着纸钱的，有用篓子背贡品的。他们按着姓氏聚在各个山头，等太yAn出来，族里的长老就照着祖上留下来的礼数主持仪式：先把祖先牌位抬上来，用艾草浆洗过的白布擦了，族谱也摆出来，念到各家，各家就派男孩去拿一个染了朱漆的签，nV孩不行，这是祖上留下来的礼数。都领过签，各家就地找个地方，摆上贡品，摞了写着“上天元g0ng”的纸钱，长老开始“唱句”，唱一段下面就喝一段。

    “祖先有灵，保我出入平安……”

    “祖先有灵，保我出入平安……”

    “祖先有灵，保我後世福荫……”

    “祖先有灵，保我後世福荫……”

    ……

    人群稀稀拉拉地跟着唱完句，点了纸钱，祈了愿，贡品就可以吃了。等这些都做得七七八八了，cH0U到靠海的那个山头的宗族便开始放头签的纸鸢，这里的月总要刮大风，跟祖上留下来的礼数一样，从来不会变。今年，顾氏cH0U到靠海的山头，风也是少见的大，等正午过半，所有的纸鸢都上了天，风刮过挂在上面的竹哨，天空响成一片，好像百鸟朝凤。顾进舟cH0U到尾签，排在山头的最後面，他老婆内急，进林子里解决去了，一阵大风刮过来，他朝後退，一不留神被石头绊了一跤，风筝軲辘脱了手，六岁的nV儿去抓，一下子被乱线缠住手，她一着急没解开，被拽出七八米之後，随着风筝飞上了天。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有提议报官求救的，有直接收了纸鸢顺着孩子的方向跑的，顾进舟失了魂，跟个傻儿似的半张着嘴站在原地，妻子陈茵从林子里出来，见到nV儿没了，两巴掌把丈夫的魂扇了回来，哭嚎着朝着nV儿的方向奔去，但两只脚怎麽跑得过风，还没下到山脚，纸鸢和nV儿就都已经不见了。

    公安来了，说这事棘手，又叫了消防，打了几通电话，几辆车顺着公里追。但风向可不沿着公路吹，兜兜转转到天黑，也没找到人。两夫妻深夜回到家，一进门，陈茵就从厨房里拿了菜刀要砍顾进舟，顾进舟躲过去，抢下刀，一把推开婆娘，自己也蹲下去，把头埋进膝盖里。

    妻子这时候嚎啕起来：“你这个狗畜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施的是什麽计，你说，烧纸钱的时候你跟祖先许的是什麽愿？”

    顾进舟家三代单传，顾维维已经是第三个nV儿。在西厅，家里没个带把儿的，里外都抬不起头。经济又拮据，超生罚的钱都够盖一座洋楼了。

    “你跟禽兽有什麽区别啊！”陈茵从地上起来，又扑上去，嫌拳头打不痛快，就用嘴巴咬，顾进舟不反抗，任由着她来。等累了，他才找了一块布，把身上的血擦掉。

    “茵子，我身上压着山啊。”他说完这句话，眼泪又掉下来。

    陈茵瘫着坐在地上，“你压着山，你就可以把她挂在纸鸢上飞走吗？可以送人，再不行，丢到市集上让人捡走。你非得，你这是杀人啊。”

    “我们不是没送过，她每次都能记得地址，你说，怎麽是这麽一个小孩啊。”

    陈茵把头仰着，对着天说，“维儿啊，维儿啊，你傻一点，傻一点不就好了吗？娘对不起你，维儿啊，娘对不起你。你爹要弟弟，就只能拿你的命换了，他是禽兽，娘也不是好东西，娘生不出弟弟，你爹就把你放飞了，你飞到天上去，要记得家，记得回来找娘说说话。”

    顾进舟走到妻子跟前，蹲下来，用小的不能小的声音说，“我悔了，茵子，我们明天接着找。”

    nV儿飞走的第四天，他们在一片松林子里找到了那只大纸鸢，连着的还有一个采松塔的气球。公安顺着这个线索找，发现气球的主人是个独门独户的老单身汉，那天有没有回来也没人知道。於是他们给出两种可能，一是纸鸢挂到气球，老头子和nV孩掉到悬崖下面，屍T遭野兽叼走了，另一个是老头子救下nV孩，跑到别的地方过日子。

    事情就这麽过了，总算保了点儿希望。夫妻两个风餐露宿，又找了大半年，但仍旧一无所获。像是老天爷找补似的，第二年，陈茵就怀了孩子，一对双胞胎，都是男的，她给他们取名，一个叫顾思维，一个叫顾念维。西厅人都说，带把子，带运势。找孩子欠了不少钱，又新添两个儿子，顾进舟只得丢掉原来的工作，去更累更苦的矿上做工，他读过书，被矿老板赏识，一提拔，就成了销售部的经理。做了几年，自己也有人了人脉，就凑了钱买了矿山，说巧也巧，说不巧也不巧，他的公司叫做鑫源矿业，就买在赤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