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修罗之道 (第2/2页)

外表看上去更为奢靡华丽，厅堂连接着复杂交错的楼台，甚至会让初来乍到者眼花缭乱，进而迷失其间，真要比较起来，甚至与那人朝的皇宫有过之而无不及。

    待紫袍男子轻车熟路地绕过金碧辉映的主厅，来到后殿庭前，此处清幽寂静，一池素莲映月而生，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是完全不同于魔界的旖旎风光。

    越同孤很难理解，为何堂堂九幽魔尊的居所竟是这副模样，不仅没有任何侍女魔姬作陪，庭中还栽了许多不属于魔界陌生的草木，凄清空旷，如同是祭奠已逝之物的陵墓。

    忽然，一声清脆的鸟鸣传入耳中，他寻声望去，似乎是从前方的水月宫中传来的，遂不再耽搁，上前轻敲大门。

    “…燕尊主？”

    话音未落，宫门既开。越同孤走进发觉方才的鸟鸣竟是窗边金笼之中的青羽鸟儿发出的，而那位尊贵的九幽魔主正半倚在乌木榻上，一袭玄衣及地，神情慵懒且怠惰，赤眸半阖着，犹如尚在休憩的野兽，百无聊赖地逗弄着那笼中的鸟雀。

    “尊主真是好雅兴啊，不去殿前随众魔侯饮酒寻欢，反而在殿后逗鸟。”

    越同孤抚扇而笑，随之将目光转向那只漂亮的青羽鸟儿，它纤细的鸟爪上锁着一条金色的链子，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失去了自由，只是全心全意地卖弄着歌喉，以讨主人欢心。

    燕无渊挠了挠青鸟的下巴，唇角微扬，甚为愉悦地开口道：“那些取悦愚众的靡靡之音，又怎能比得上孤的鸟儿…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越同孤阖上乌扇，缓声说道：“人朝那边自然已经妥当，如今皇帝年迈，不成气候，我也只需稍加周旋便可让他相信如今万事皆宁，已无动乱；至于人朝之军更是一盘散沙，连长驻燕州的赤阳军都因凶兽之乱遣回西陵，如今于尊上而言正是最好的时机…”

    殿内烛影横斜，明灯将灭，玄衣天魔的身影仿若与那幽晦融为一体，他忽而低哑一笑，赤红如血的兽眸中杀意尽现，胸中魔气翻腾而出，无比骇人的模样甚至吓得那只笼中鸟雀缩瑟起身子，不敢再上前。

    燕无渊起身拨出斜插在一旁刀鞘之中的长刀，轻抚过刀身上的斑斑血迹，扬唇露出近乎残忍的笑容：“很好，是时候以罪神之血祭孤的焚天了…”

    被驯服的鸟儿不知主人为何变得如此可怕，它缩着翅膀伏在笼中哀鸣，直到玄衣天魔还刀入鞘，收敛起周身的戾气，重新走到笼边，开口哄道：“别怕，过不了多久，待孤大业已成之时，便去寻你…”

    越同孤隐于斗篷下的神情忽然变得玩味起来，他轻摇着乌扇，饶有兴致地问道：“这只鸟儿莫不成是青鸾的分神，燕尊主果真对那名美人一见倾心了？难怪水月宫中都不见魔姬伺候…”

    燕无渊闻言嗤声道：“越国师说笑了，像孤这种以仇恨而生的恶鬼，难道还有心吗？他确实与众不同，但也仅仅算是个有趣的猎物罢了，或者说…是必定要得到的猎物。”

    越同孤听罢拱手附和道：“以尊上之能，若来日踏平东海神域，进而一统九州三界，又何愁得不到一介神鸟？”

    “…一统三界？”燕无渊眯起眸沉吟半晌，反复琢磨着这话中之意，终是不屑道：“哼…若这三界中没有孤想得之物，又何必再费尽心机统治，还不如一把业火焚尽，且看万物化为焦土…”

    “孤如今所行之事，皆为复仇，三界如何，众生又如何，皆与孤无关。”玄衣魔尊神情倨傲，叠腿闲坐于乌木榻上，恣肆随性，仿佛只是听了个不足挂齿的笑话。

    越同孤又道：“恕在下愚钝，未能看透燕尊主的心思。只是有些不解，于燕尊主而言难道这世间并无值得在意之物吗？”

    燕无渊缓缓阖目，支手托颐，魁伟的身姿在昏暗的烛影下宛如将寐的猛兽，良久，他轻叹一声道：“天下为盘，众生为棋，若为执棋者，难道会在乎棋子的生死吗？于孤而言，这世间万物，不过是当杀则杀，当弃则弃…”

    “…为了登上魔尊之位，孤手上的血已经够多了，又何必顾意？”他的声音冷彻入骨，俊美的脸庞被无边的夜色笼罩，眉宇间尽是阴沉狠戾，幽深的赤眸邪气凛然。

    越同孤见上座之人语罢便不再回应，于是拱手拜别：“在下受教，那么就不多加叨扰了，我在西陵静待佳音，愿燕尊主武运昌隆…”

    寒风拂窗，殿外的一树玉兰凋谢，枝头的枯叶唦唦作响，斜月冷冷，映入半开的殿门中央，留下狭长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