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被批准的人生 (第1/1页)

    林烬第一次意识到「不对劲」，是在他第七次被系统打断的那天。

    那天早上，他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看了三秒钟。

    不长、不短，刚好三秒。

    然後视网膜左上角亮起一道淡蓝sE提示光。

    【情绪停留过久，已自动校正】

    他眨了一下眼，镜中的自己微微一晃，神情被拉回「标准状态」——

    嘴角自然、眼神中X、情绪值稳定在62%。

    这是被允许的表情。

    林烬低头刷牙，水声在浴室里显得过分清楚。他忽然很想关掉这个声音，於是下意识伸手去调水量。

    还没碰到水龙头。

    【行为预测：无实质必要】

    【建议取消】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这不是第一次。

    在第十纪元，所有人都学会了一件事——

    在行为发生之前，就先被阻止。

    出门前，林烬照例打开AR层。

    世界在他眼前瞬间重组。

    灰白sE的旧社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光洁的玻璃街道、悬浮的指示标志、被优化过的天空颜sE。

    这是他申请过、也被批准过的版本。

    「娱乐人生模式：B级沉浸。」

    系统在他耳边低声提醒，语气温和得近乎T贴。

    林烬曾经试过申请A级。

    理由是：

    「想要更真实地感受活着。」

    审核结果在三秒内回来。

    【申请驳回】

    【原因：该需求超出必要情绪范围】

    他到现在都不太明白，

    为什麽「真实」会是一种不必要的东西。

    捷运车厢里很安静。

    不是因为没有人，而是因为每个人都在自己的AR世界里。

    有人在海边奔跑。

    有人坐在虚拟咖啡馆里微笑。

    有人正在一段被批准的恋Ai关系中，对着不存在的对象低声说话。

    林烬没有开启任何情境。

    他只是看着对面座位上的nV人。

    她的AR外观是一身柔光白裙，脸上带着温柔得恰到好处的笑容。

    但在现实层里，她的肩膀微微下沉，眼神空洞。

    林烬忽然很想问她一句话。

    「你现在，是你想成为的样子吗？」

    这个念头刚浮现。

    【思维偏移警告】

    【已自动修正】

    问题消失了。

    像从来没存在过。

    公司大楼外墙是一整片数据瀑布。

    每一层楼，都标示着「效率」、「稳定」、「合规」。

    林烬刷过身份验证时，腕环微微一热。

    【身份确认：合格公民】

    【今日状态评分：78】

    【建议维持】

    合格。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开始，把这两个字，当成一种诅咒。

    工作内容很简单。

    审核别人的人生请求。

    升级娱乐场景、调整情绪参数、删除「过度真实」的片段。

    他很熟练，熟练到几乎不需要思考。

    直到下午四点十七分。

    一笔请求跳了出来。

    申请项目：私人记忆回溯未修饰

    申请理由：我想知道，我是不是曾经真正快乐过

    林烬的指尖停住了。

    系统在等待他的回应。

    他知道标准流程。

    拒绝。

    理由：不必要、风险过高、可能导致情绪失衡。

    可他盯着那行文字，心脏却不合时宜地加快了一拍。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不是对方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这是他自己，一直没被允许问出口的那一个。

    他没有立刻做出选择。

    只是把那笔申请，标记成了「暂存」。

    这是一个小到几乎不会被注意的动作。

    却让系统沉默了整整两秒。

    那是林烬第一次，看见审核介面出现延迟。

    也是第一次，他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情绪——

    不是被批准的。

    不是被校正的。

    而是——

    正在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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