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不做自己，毋宁死 (第1/1页)

    行政楼的走廊总是安静得过分。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而是所有声音都被有意无意地压低了。脚步声在地砖上显得空洞而克制，彷佛每个人都清楚，这里不是说人话的地方。

    办公室的百叶窗半拉着，灰白的光被切割成一条一条，斜斜地落在桌面上。空气里混着陈旧的茶水味、文件纸张的霉味，还有影印机碳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闷得人x口发堵。

    刘畅站在办公桌前。

    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雪压过、却没弯下去的松树。

    他对面坐着系主任王主任。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脸，此刻端着一副「为你好」的严肃神情。旁边的沙发上，坐着那个刚刚给他打过电话的辅导员李老师，双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搓着，显得b当事人还要紧张。

    办公桌上摊着一叠列印出来的论坛截图。

    模糊的照片，被红笔圈了出来——

    牵着的手，靠得很近的背影。

    「小刘啊，坐。」

    王主任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浮沫，语气缓慢而慈祥，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谈心。

    「今天把你叫过来，主要还是为了你的前途。」

    「你是咱们系的骄傲，连续三年综测第一，又是校队队长，还是预备党员。」

    「保研名额，院里本来是全票通过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恰到好处地落在那些被圈出来的照片上。

    「但是呢——最近这些风言风语，对学校形象、对你个人影响都不好。」

    「咱们学校向来重视作风问题，你又是学生g部……觉悟不到位的话，这事儿就很难办。」

    刘畅没动。

    他没有坐下，只是垂着眼，看着桌上那几张纸，声音冷淡而直接：

    「主任，有话直说吧。」

    王主任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们也不想为难你。」

    「解决方案很简单。」

    他身T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温和而确定：

    「你跟那个秦勉，断了。」

    「然後写一份深刻检讨，就说是训练压力大，一时糊涂。」

    「保证以後注意影响，和男同学保持正常距离。」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是提前发放的宽恕。

    「只要态度端正，这事儿就在这屋里翻篇。」

    「保研名额，还是你的。」

    辅导员李老师立刻接话，语气急切而诚恳：

    「小刘，别激动。主任这是Ai才，是真心想保你。」

    「你想想，你家里人要是知道你在学校Ga0……Ga0这种事，他们会怎麽想？」

    「以後找工作，档案要是背个处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刘畅听着，忽然有点想笑。

    这就是所谓的成年世界。

    用前途当诱饵，用名声作威胁，b你把最真诚的东西踩进泥里。

    「检讨？」

    他终於开口，声音很稳，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冷意。

    「检讨什麽？」

    「检讨我喜欢一个人？」

    王主任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刘畅抬起头，目光笔直而锋利，直视着面前这两个掌握着他「命运选项」的人。

    「我是偷了，还是抢了？」

    「我是作弊了，还是被当了？」

    「我只是谈了个恋Ai。」

    「对方是男的，但我没影响学习，也没耽误训练。」

    「小刘！」辅导员急了，「你别犯浑！你家里人——」

    「我家里人知道。」

    刘畅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这是一个谎。

    但他说得太稳了，稳到没有任何人怀疑。

    「他们没意见。」

    「这是我的私事。」

    王主任的脸sE彻底沉了下来，那层伪善的皮终於撑不住了。

    「那社会呢？」

    「你以为社会能接受？」

    「你以为只要你自己爽了就行了？」

    「简直是自私！」

    「自私？」

    刘畅冷笑了一声。

    他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

    那种常年在赛场上厮杀出来的压迫感瞬间铺开，b得王主任下意识往後靠了靠。

    「王老师。」

    「这四年，我年年国家奖学金。」

    「带队给学校拿了三次冠军。」

    「上个月，我发了两篇一区论文。」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得很实。

    「综合测评，全系第一。」

    「甩第二名二十分。」

    「这些成绩，是我一个个通宵敲程式敲出来的，是我在训练馆里一次次摔出来的。」

    「这是我的实力。」

    他站直身T，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轻蔑。

    「如果这些实打实的东西，在你们眼里，还不如谈个恋Ai重要——」

    「如果所谓的机会，需要我靠背叛感情、靠否定自己来换——」

    刘畅深x1了一口气，像是把x腔里最後一点浊气吐乾净。

    「那这个保研，我不要也罢。」

    「你——！」

    王主任猛地拍案而起，脸sE涨红，声音尖锐而失控：

    「你别不识抬举！」

    「你以为你是谁？！——」

    「没了学校的平台，你什麽都不是！」

    那张脸，终於露出了本来的样子。

    刘畅看着他，反而平静了。

    「我是刘畅。」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平淡。

    「一个没做错任何事的人。」

    他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犹豫。

    手握在门把手上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背影挺直而清晰。

    「如果要靠不做自己来换机会，那也太没意思了。」

    「还有——周六的决赛，我会全力以赴。」

    「那个冠军，我拿定了。」

    「不是为了学校。」

    「是为了我自己。」

    门被关上。

    一声闷响。

    把那一屋子的算计、腐朽、T面又卑劣的东西，全都关在了身後。

    走廊尽头，光线刺眼。

    刘畅迎着光走去。

    他知道，自己刚刚放弃了一条看起来无b平坦的路——

    但这一刻，他从未如此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