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2/2页)

不二轻声回应，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

    他伸出手，在空气里m0了m0，英二就凑过去，让他的指尖碰到自己的头发。那样轻柔的拍两下，像什麽都没发生过。

    风又轻轻吹了一下，掀起下一页资料的角落。英二顺手压住，却看到下一份文件的标题——是医院开立的诊断证明，後面还夹着几页病历摘要与一份薄薄的同意书。

    他原本只是要翻过去，但眼角余光瞥到「事先医疗指示书」五个字，手顿了。

    再仔细一看，还有一张遗T捐赠同意书，字迹是熟悉的不二的笔迹，g选的地方一丝不苟，甚至在备注栏补了一句话，像是对医护人员道谢，也像是怕自己不够清楚地表达。

    英二的喉咙紧了一下，他手指轻轻触碰那张纸，声音低得像风在墙角。

    「……你什麽时候把这些都准备好的？」

    「那时候……刚好还有点力气。」不二回答，语气还是那麽轻，「有些是医院要的，有些……是我自己问的。」

    他慢慢地转动视线，落在那份厚厚的医疗同意书上。

    「我已经g选好了。如果真的要cHa管、电击、强行维生，我希望……不要做那些无谓的急救。」

    英二的肩膀微微一震，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打到。他抿紧嘴唇，目光SiSi盯着那张纸，像是想把上面那些字吞进肚子里，当作没看见。

    但他什麽都看见了。他知道这不是气话，不是情绪用语，也不是现在的决定——这是经过反覆思考後，不二真正的选择。

    他想说「不行」，想说「你怎麽可以这样决定」，想说「那我怎麽办」……

    但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就算反驳，也改变不了什麽。

    他知道，那些急救的设备只会让不二多痛几个小时、多苦几天。

    他知道，不二留下来是为了他，而这份文件，是不二为自己最後保留的尊严。

    可他还是想开口啊。他的手紧握成拳，像是要阻止某种情绪往上涌。声音终於卡在喉头挤出来，颤抖得不像话：

    「你知道我……怎麽可能眼睁睁看着你……」

    不二没有打断他，也没有安慰。他只是静静听着，像是愿意让这些质疑与疼痛全部落在自己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语气仍然温柔：

    「不是因为不想活，也不是放弃……只是，我不想让你记得的，是我在病床上挣扎、求救的模样。」

    他停顿了一下，再说的时候语气b前一刻更轻，却也更坚定。

    「如果真的走到了那里……我希望你记得的是我们在这里的样子。风会进来，植物会长好。你会哼歌煮饭，我们会窝在沙发上偷懒，一觉睡到下午……我希望你记得的是这些，英二。」

    英二低下头，额发垂落，遮住了眼神。像是怕自己一张嘴就会哭出声。他把那张纸又轻轻地盖回去，盖得很整齐，像是在关上什麽。

    然後他伸手去拉了拉毯子，替不二盖好。

    「……你今天讲太多话了，喉咙会痛的。」他低声说。

    语气平静，动作轻柔。

    但手指仍微微发抖。

    英二站起身，像是想先离开一下，不让自己在不二面前溃堤。

    不二却在他转身的瞬间，伸出手，拉住了他衣服的一角。

    力道很轻，却让他整个人僵住。

    「你知道吗？」不二的声音很低，像是藏在风里的话语，「我做的每个决定……都不是为了我自己。」

    他顿了一下，彷佛用了很大力气才说出最後这句话：

    「如果你希望我留下来，就算只剩一口气，我也会撑着。只是我知道你……会因为那样的我，更痛苦。你会怪自己没能放手。我不想让你活在那样的回忆里。」

    英二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不二，肩膀却轻轻颤抖。

    世界静默无声，连风也像是停了下来。

    有的，只是再也无法压抑住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