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金凤凰 (第1/2页)

    夜深，秦家村街道上空无一人，但芒生还是握着笤帚守护着门口的大汽车。

    冷文昌想起把一盼接走的那天，当他刚把车开进秦家所在的巷弄，便看到芒生拿着大笤帚在扫街。

    冷文昌当初以为自己要花很久来说服秦家让他把一盼领走。谁知秦德化在知道他的计划后，当下就同意了。

    秦德化有自己的考虑。冷家大门大户，肯定不会认一个先天愚做儿子。他思想保守，总觉得霜生身为长子怎么都要姓秦。加上大儿子年纪大了，生活却还要靠自己这个老爹爹贴补，送去冷家也是白搭。

    对比下，小儿子年龄合适，长相讨喜，性子也不像大儿子那般浮躁，去了冷家不至于讨嫌被人赶回来。更重要的是他与芒生一母同胞，又极疼他，去了冷家也不会抛弃自己的哥哥。

    只要他还惦记着芒生，就会惦记着这个家，那么整个秦家就有奔头。秦家还没脱贫，秦德化便美滋滋地做起了全家火箭速度奔小康的美梦。

    秦老汉同意，其他人自然也不反对。

    秦芒生一开始很舍不得弟弟，但经过秦老汉三言两语的点播，秦芒生很快便在脑海里完成了一条很完整的逻辑链：大汽车是好东西，开大汽车的人是好人，大汽车去的地方是好地方。只要弟弟坐进大汽车里，就能去过好日子！

    未来生活有了保证，秦老汉觉得自己也不能抠抠搜搜不付出。起码要在最后这段时间，抓住一切机会让槐生惦记这个家。

    家里的活肯定是不让槐生干了。此外秦德化还难得大方了一回。他踩着小木凳，从大衣柜顶拿下了一个木匣子，再从里面取出一个红布包。红布折了几折，里面是一个存折。

    为了秦家的未来，秦德化豪掷千金，平日里不舍得吃的也不吝啬了，不舍得用的也都买了回来，还托人在镇上给槐生置办了一套新衣服。

    于是那天，当冷文昌被簇拥着走进秦家大院时，听到的是锣鼓唢呐声，看到的是屋檐下的大红灯笼、墙角一盆盆一串红以及地上铺着的几千响的红鞭。而秦槐生则穿着一身红，规规矩矩地坐在院子正中央的椅子上。

    冷文昌被人从后猛地一推，满地的鞭炮在同一时间被点燃。瞬间烟雾弥漫了整个院子，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起，中间夹杂着秦霜生的呵斥声：“芒生，谁让你现在放的！”，和王福的叫喊：“别炸着我们少爷！”

    等烟雾稍稍散去，冷文昌来到了秦槐生面前，两人脚下是红彤彤的炮仗皮。

    冷文昌看着面前的秦槐生，奇怪怎么会有一个男孩把这么一身土气的红衣穿得如此娇俏？他想如若在那背后的窗户上贴上个喜字，两人岂不是和拜堂成亲一般？

    那天全村无论男女老少，上到百岁老人，下到刚会走路的儿童，都过来说恭喜。

    大家都羡慕秦德化有个好心的爹，在贫困年代舍了冷家老太爷一碗粥。幸运的是冷家也是知恩图报的主儿，竟然将秦家一个孩子收作义子培养报恩。

    秦家人心安理得地和别人讲述着这个编造的故事，享受着大家的贺喜。他们都很高兴，连芒生都踩着满地的炮仗皮手舞足蹈：“大汽车接弟弟去过好日子啦！”

    所有人都忘了关注秦槐生。在这场围绕秦槐生的喜事里，他反而成了最不被在乎的人。

    冷家的汽车拐过几个弯后终于驶离了秦家村。

    秦槐生收回依依不舍的目光，安静地把自己缩在角落里，低头看着膝前交错的手指。

    冷文昌靠在座椅后背上，本想闭眼小憩，无意间瞥见秦槐生偷偷用手背擦眼睛。于是他落下面前的隔板，将驾驶室和车后排的空间隔开。

    犹豫再三后，他伸手摸了摸秦槐生的头发：“是不是害怕了？没关系。去了那里如果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我会护着你的。”

    一句客气或者是安慰，最后却成了谶。只是有时午夜梦回，他也难免俗地自问：当初用槐生替代芒生究竟是对是错？

    冷文昌看着眼前痴傻的芒生问：“你不怪我没有带着你去过好日子？”

    “为什么？”芒生疑惑地看着冷文昌：“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