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之四若我是我 (第1/1页)

    「九个月？」蓝京以为自己听错，再次复诵。

    「九个月没错，胃部布满淋巴腺，癌细胞是藉由淋巴腺扩展，所以胃癌是非常难处理的病症，尤其是陈老师这次的淋巴有感染，处理起来很棘手。」张医生慎重点头。

    「可是……不是已经制订化疗行程，只要做完十二次化疗就会没事吗？」蓝京不自觉地皱紧眉头，再三确认张医生的说法是否有误。

    「化疗的治癒率是三成，所以我才提前告诉你，通常剩余的生命是九个月，只希望蓝先生能有心理准备，当然了，我们医院会全力配合治疗陈老师，希望陈老师是幸运的这三成病患。」张医生话说得保留，但态度依旧恭谦有礼，想靠着语言给蓝京一点安慰与希望。

    「我明白医生的意思，我想，我带母亲先在下周做化疗，等後续状况再观望选择疗程，愿上天保佑我母亲能度过难关。」蓝京当然晓得持续追问张医生不会得到任何效果，所以他选择暂时停下询问，目前采且战且走的方式陪同母亲对抗癌症。

    现在的医生难为，随便一句话就能成为法庭入场券，所以张医生选择保留式的语言不多谈後续疗效，这些蓝京都能清楚明白，所以他也不再强求张医生，还是赶紧离开诊间陪伴母亲来得重要。

    蓝京走出诊疗间只见陈玲坐在候诊间的椅子上发呆，但她见儿子出现笑着朝帅气挺拔的宝贝招手，示意他坐在身侧的空椅上先休息一会再返家。

    「跟医生谈什麽呢？我出来才发现你没跟上。」动全胃切除手术後进食尚未恢复正常的陈玲虽然瘦了一圈，但慈Ai的神sE依旧与过去健康时完全相同。

    蓝京心脏陡然，他在走出诊疗间的短短十步路程，已经预想好几种说词用来欺骗母亲医生喊他留步的理由，但以为做好万全准备的蓝京却在母亲夹杂笑容的话语里几乎溃败。

    他怎能告诉母亲，医生方才告诉他就过去纪录来说，胃癌复发後平均只剩下九个月的寿命？

    「医生说……」蓝京拉起陈玲的手，再将另一只手覆盖在她青筋毕露的乾枯手背上，g起在大学教书时在nV学生之间造成旋风的浅淡微笑，轻轻地、浅浅地说：「要我好好照顾你，等回家後能监督你吃多少就吃多少，毕竟接下来我们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但我们的终点是痊癒，目标就在眼前，只要我们奋力不懈地努力下去，我相信妈一定能度过这次难关。」

    「这是当然，妈还没看到儿子结婚生孩子，妈怎能放心离开去找你爸呢？」陈玲握住儿子的手，那双拉拔蓝京长大的乾枯右手布满厚茧，虽握起儿子手指的力道小了很多，但眼神里充满对未来渴望的耀眼神sE是骗不了人。

    蓝京在母亲的眼中轻而易举地发现，母亲对延续生命的期盼与对将来的无限想像，他知道，母亲想活下去！

    用力地！

    奋力地！

    坚定地！

    陈玲已经做好万全准备，用最勇敢的心面对未可知的化疗与随即而来的副作用。

    那日，蓝京紧紧握着母亲的手，两只手十指交握谁也没提要先松手。

    「儿子？想什麽？这麽入神？」

    蓝京扬眸看向声音来源，後知後觉发现心神已经飘浮，回到首次与残酷交手的起点。

    「没有，我正在听呢。」蓝京g起一抹微笑看向露出关怀神sE的母亲。

    「生病了吗？」陈玲将手覆在蓝京的额头上，「没有发烧的样子。」

    「妈，你多心了，我身T好得很。」蓝京将陈玲的手从额头上拿下，轻轻拍了几下後笑着回话，「我真的在听你说话，为何不相信我呢？」

    蓝京看着因为已经做过五次化疗瘦了十二公斤的陈玲，深幽瞳孔微微缩着，他想用力看着母亲的脸，将她的轮廓牢牢印在心坎上。

    蓝京总不能告诉母亲，刚刚的确恍神了，脑海里想起第一次到血Ye肿瘤科张医生那看诊的场景吧！

    虽然蓝京一直不肯相信，也不愿正视张医生说过的剩余寿命只剩九个月的话，但他心中总排斥与恐惧九个月後到来。

    确诊胃癌复发是今年一月底，往後推算九个月正是今年的九月底或十月初，而今已经是蝉鸣鸟叫的七月暑假，看着母亲的时间正无情倒数，蓝京的心纠结在一块，无法舒展也没法松弛。

    「怎麽这麽说话呢？我才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刚刚问你话，你都不回答只有一直盯着我看，这不是没认真听我说话是什麽？」陈玲没好气地瞪视儿子。

    「妈，你刚刚问什麽？可以再问一次吗？」蓝京难得露出尴尬神sE。

    蓝京的确是没听见母亲的问题，他只好坦承了。

    陈玲挪挪身子看着蓝京，口吻里带着一丝探询好奇问话，「今天你看到陈老师的nV儿吧！你觉得她怎样？」

    闻言，蓝京是一阵心虚。

    敬启者：

    这是一封不晓得该寄往何处的信件。

    面对未知人生，我是站在十字路口无所依归的旅人。

    看着母亲引颈期盼我能拥有人生伴侣，再像她周遭的朋友与同事的孩子一样生几个孩子，让她展现笑颜当一名快乐又有活力的NN，却让我心痛与愧疚。

    是，我有说不出口的难处。

    是，我有无法言喻的苦楚。

    但面对母亲的生命攸关存亡当下，我的坚持、我的意念是否应该变得无关紧要？

    我若是我，我想，我会选择无视母亲的盼望眼神。

    但，如今的状况，我却无法是我。

    我该如何抉择？有谁能发善心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