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名字被划掉的那天 (第1/1页)

    公布栏上贴了一张白底红字的公告.

    【本校张明晖教师,违反教育守则及法令规范,即日起停止教职,并配合司法机关进一步侦办.】

    张明晖三个字被一条粗红笔y生生划掉,像一道伤疤.

    没有人围观,没有人议论,甚至没有人撕它.

    学生们习惯了,这已经不是第一个消失的老师了.

    方睿翔站在一旁,看着那张公告.他的指甲陷进掌心,却连一下都没有动.

    当晚,辅导室召开"思想重整辅导"座谈.

    教官在讲台上说:"学校会继续维持乾净、正直的环境,我们要把错误的思想,连根拔除."

    有学生举手问:"张老师是坏人吗?"

    教官停顿了两秒,"他的行为,证明了他的选择不正确."

    接着大家鼓掌.

    方睿翔没鼓,他的手贴着椅子底下,彷佛那样就能抓住点什麽真实的东西.

    隔天,图书馆里原本张老师推荐的诗集被全数下架.

    《荒原》、《呐喊》、《挪威的森林》……全数列为"误导青少年情感认知"的.

    有人偷偷把书藏起来,也有人主动交出来换取"模范学生"的推荐信.

    魏仲廷没有再来学校.他的床铺被清空,校务处说:"他已请假返乡."

    方睿翔知道,那不是请假.

    他打开魏仲廷留下的小cH0U屉,一张泛h纸条静静躺在最下层:"你不是说过,他的诗让你觉得自己存在吗？那就记得他,不管这世界怎麽要你忘."

    学期即将结束,校长在全校大会上说:"我们要把这一年的错误画上句点,迎来崭新的学风."

    於是,教室後面那张由学生自己写的读书会名单,被摘了下来.

    改贴上一张标语:【学生的本分,是服从与努力】

    方睿翔那天没去上课.他一个人躲进旧校舍,在讲桌上摆上笔记本.

    他抄下了一段诗,是他记得最清楚的那一首:"倘若世界必须将我们分裂,就让名字化为灰烬,让灵魂继续相认."

    那一刻,他彷佛真的看到张老师站在窗边,像从前一样念诗给他听.

    风轻轻吹进教室,桌上的纸微微颤动,像一颗还未熄灭的心脏.

    那晚,他梦见自己走进一间教室.

    墙上贴满红字:"思想错误者"、"不合时宜"、"危险人物".

    讲桌上,张老师背对他,还在写板书.

    他走上前,轻声说了一句:"老师,对不起."

    张老师没有转身,只停笔了一下,低声念道:"你没有错.你只是太年轻,还不知道自由有多痛."

    隔天清晨,天灰得像墨.

    方睿翔站在校门口,望着公告栏最後一次.他看着那张被风吹得卷边的纸,那条红线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转身离开.

    从此以後,他再没回来过.

    但那三个字——张明晖——却永远活在他日记的最後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