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哥哥不会后悔，但是我会 (第1/1页)

    安野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满眼都是刺目的白，消毒水的味道直直刺入鼻腔。

    手术室的灯牌亮得瘆人。

    安野感到各种迟来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一齐袭来。

    掌心被钢管磨破的皮肤，肩膀被锤的那一拳，还有下腹无法被忽视的坠痛感。

    他的记忆像是被罩了一层模糊的图层。他只记得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要将风洵从他手里接走，他紧紧拽着不放，被推搡着一起坐上了救护车。

    他记得闻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听不太真切：“那是他哥！他是伤者家属！让他一起去！”

    安太太小跑着从走廊另一端赶来，脸色惨白，发丝从精致的发髻边散落。

    她的两个儿子都在这里。

    “小野！”

    安太太冲到安野身前，紧紧地抓住安野的冰冷的双手，颤抖着看上面缕缕干涸的血迹。

    “你受伤了吗？阿洵呢？我接到电话说阿洵……”

    安太太的话音未落，手术室的灯牌暗下，医生匆匆走了出来。

    安太太和安野一齐冲了过去。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医生熟练地安抚家属，“伤患很聪明，被刺时他握住了刀刃，减缓了力道。”

    “他的手垫在伤口处，刀尖进入的程度不深，没有造成任何严重的伤害。”

    “缝合手术很成功，麻药过去他就会醒过来。”

    安太太跑到楼下替风洵办理住院手续。

    安野仍是坐在长椅上。他终于缓下了紧绷的背，仰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头顶的白炽光足够刺目，安野抬起胳膊，用手臂遮住了双眼。

    他缓慢地呼吸着，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想起风洵曾为等待他，在黑暗中的沙发上坐了不知多久。

    风洵总是在等他。他知道的，风洵房间的灯，在他回家前从不会熄灭。

    这次这个等待的人换成了他而已。

    他会像以前总能等到安野归家的风洵一样，等到他的哥哥醒来。

    风先生和安太太总是有自己的事情在忙，不着家是他们脱离上一段婚姻的重要理由。

    但当夫妻两个人都是如此时，这段婚姻就变得一派和谐。

    唯一的问题是被单独留在家里的孩子们。

    安野不知道在他们成为一家人前，风洵习惯于怎样照顾自己。

    但他知道风洵对他的悉心照顾让他过得比之前一个人时好了很多。

    他不怪安太太，他知道安太太心里是极其关切他的。她的时间分出大部分留给工作是因为她在准备一笔钱。

    一笔如果他愿意做出自己的性别选择，用来替他支付手术费用的数量可观的钱。

    对安太太的理解不影响他感激风洵。风洵让他很多时候可以感受到家里另一个人的气息，让他不再孤独。

    倘若说多年前雨夜的那个初遇让他对风洵心生魂牵梦萦的仰望。

    这三年来日夜的相处让他真正地想要放浪形骸地去爱。

    爱那个给了他温暖的哥哥。

    闻舟和一个面容俊朗的警察走了过来，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个红毛少年。

    “安野是吧？刚刚听说你哥哥已经脱离危险了，别太担心了。”警察坐到了安野身旁，“我姓段，来给你做个笔录。”

    段警官将水笔的笔帽扣上，合上手中的文件夹。

    “你们平常小打小闹我们都不管，这次见了血，就要负刑事责任了。”

    一直在旁听的红毛少年闻言跳了脚，蹦出来大声说：“关我们什么事！负刑事责任也是张强去负！”

    段警官瞪了他一眼，厉声说：“齐年，老实点！医院大呼小叫什么！”

    齐年缩了缩脖子，不服地退了回去。

    段警官又温声对安野说，“事情我们都了解的差不多了，张强也已经被我们拘留了。”

    安野不应声，似乎并不在意张强的处境。

    段警官看着安野失神落魄的模样，叹了口气。想起自己家中的弟弟，不由又多说了两句。

    “你也别太担心你哥哥了，做哥哥的……总是想保护弟弟，他是不会后悔的。”

    安野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低低地应了一句。

    “不会后悔……吗。”

    我的哥哥不会后悔，但是我会。

    闻舟坐在了刚刚段警官的位置上，和安野一起等待。

    齐年站在旁边叽叽喳喳。

    “风洵竟然是你哥？你小子够可以的，瞒了这么久。”

    安太太拿着手里的各种单子跑了上来，见到两人时愣了一下。

    “阿姨好，阿姨好。”闻舟以前见过安太太，很有眼力劲儿地主动站起来，“这是齐年，是我们隔壁班的同学，这次就是他机灵，报警把警察叫来的。”

    安太太心情很是复杂，不知道该对这群和安野一起打群架的不良少年做什么反应。

    她是希望安野有很多朋友，但没有mama会希望自己的孩子身边都是“狐朋狗友”。

    安太太最终还是扯起一个微笑。

    毕竟是……小野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