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总攻):西西弗斯_第三十三章:伊甸园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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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伊甸园 (第1/4页)

    第三十三章:伊甸园

    意识在刺痛中浮起。

    首先感知到的是气味——腐烂食物发酵的酸馊、尿液蒸发的氨臭、某种甜到发腻的工业香精试图掩盖却失败的矛盾恶臭。这些气味像粘稠的实体,顺着鼻腔钻入,附着在喉咙深处。

    然后是触觉。身下是坚硬不平的地面,碎石子硌着脊骨。某种湿冷、滑腻的东西贴着左侧脸颊,触感像浸透雨水的硬纸板。有什么细小的、多足的东西正沿着小腿爬行。

    西西弗斯睁开了眼睛。

    视野被遮挡——不是黑暗,而是一种粗糙的、泛黄的褐色。

    他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那是一个被压扁的瓦楞纸箱,正套在他的上半身,边缘粗糙地摩擦着他的脖颈。头上罩着的东西更轻,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鼓起,发出窸窣声响:一个油腻的牛皮纸袋,内侧还沾着某种深色酱料的污渍。

    记忆碎片像锋利的玻璃渣,在混沌的脑中旋转、切割。

    酒馆昏黄的灯光。凯兰·科林斯的笑容。烈酒灼烧喉咙的触感。猜拳时指尖相碰的温度。之后还有什么?不记得了。只记得更多的酒,凯的手搭在他腰上,然后……然后就是一片断裂的黑暗。

    还有那杯“落日熔金”里,除了酒精之外,某种更危险、更甜腻的余味。

    他试图移动手臂,肌rou发出抗议的酸痛。身体像被拆开又草草拼凑回去的木偶,每一处关节都滞涩沉重。左臂的旧伤在隐隐作痛,皮肤上多了几处新鲜的淤青和擦痕,来源不明。

    墨镜不见了。

    那件深灰色连帽衫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个纸箱,这个纸袋,以及身上仅存的、皱巴巴的棉质T恤和工装裤——此刻沾满了不明的污渍,散发着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臭味。

    西西弗斯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用颤抖的手指抓住头上的纸袋边缘,将它扯了下来。

    晨光刺入眼睛。

    他正蜷缩在一条狭窄后巷的尽头,背靠着一面涂满褪色涂鸦的砖墙。左手边是两个巨大的、漆成深绿色的金属垃圾桶,其中一个盖子半开,露出里面满溢的黑色垃圾袋和腐烂的厨余。地面是潮湿的沥青,积着昨晚雨后的脏水洼,水面漂浮着烟蒂、碎玻璃和油污的彩虹色反光。

    时间还很早。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色,像濒死者的眼白。远处高楼缝隙间,能看到一抹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曙光,但尚未抵达这条被建筑物阴影吞没的巷子。

    空气清冷,带着城市尚未完全苏醒的、空旷的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清洁车嗡鸣,以及头顶某扇窗户里传来的婴儿啼哭。

    西西弗斯低头,看向自己。

    手指脏得看不出原本肤色,指甲缝里嵌着黑泥。T恤的领口歪斜,露出锁骨上一处新鲜的、暗红色的吻痕——或者咬痕。裤子膝盖处磨破了,布料下渗出血迹已经干涸成褐色的擦伤。

    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他猛地侧过身,干呕起来,但胃里早已空无一物,只有酸苦的胆汁灼烧着食道。

    羞耻。

    这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表层。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更粘稠的、近乎生理性的羞耻。

    他想起身,但双腿发软,试了两次才勉强扶着冰冷的砖墙站直。纸箱从他身上滑落,掉进地上的脏水洼里,发出沉闷的“噗通”声。

    他像个小偷——不,像只丧家之犬,蹑手蹑脚地朝巷口移动。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和垃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细碎声响。他尽可能缩紧身体,避开偶尔经过的早起行人投来的、或诧异或嫌恶的目光。

    悬浮车还停在三个街区外的公共泊位。当他终于看见那辆深蓝色的民用型号时,几乎要哭出来。

    车门解锁的“嘀”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他钻进驾驶座,砰地关上车门,将外界的一切——气味、目光、晨光、还有那个套着纸箱蜷缩在垃圾桶旁的自己——彻底隔绝。

    引擎启动。他握住方向盘的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成功将悬浮车升入低空航道。

    车窗外的城市正在苏醒。霓虹灯渐次熄灭,早班交通的流光开始汇聚。清洁机器人在街道上滑行,喷洒消毒水的气味透过空调系统微弱的缝隙渗入车厢。

    西西弗斯没有开回家。

    他绕了远路,在逐渐繁忙的航道中无目的地穿梭,直到确认自己身上那令人作呕的气味稍微散去了些,直到脸上的污渍被胡乱擦拭后不再那么显眼,直到心跳终于从狂乱的鼓点降为沉重而不规律的钝响。

    然后,他才将导航目的地设置为玫瑰庄园。

    ---

    庄园的侧门在清晨六点十七分无声滑开。

    西西弗斯将悬浮车驶入地下车库,停在那排豪华座驾最边缘的阴影里。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只是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车库墙壁上那盏孤零零的、散发着冷白光的壁灯。

    光线下,他能看清自己倒映在玻璃上的脸。

    苍白、浮肿、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嘴角有一处细微的破口。一只眼睛的虹膜边缘露出了底下原本的浅灰色。假发不知何时丢了,雪白的长发凌乱地粘在汗湿的额角和脖颈。

    他看起来像从地狱爬回来的鬼魂。

    深吸一口气,他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穿过空旷的车库,走向通往主宅的内部电梯。镜面电梯门映出他此刻完整的模样——他移开视线,不愿再看。

    走廊空无一人。这个时间,大多数仆役还在准备早餐,管家或许正在检查日程。他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贴着墙壁移动,避开所有可能的目光,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门在身后关上,锁舌啮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安全了。

    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更汹涌的恶心感击碎。他冲向浴室,甚至来不及开灯,就扑到巨大的大理石盥洗台前,拧开水龙头。

    冷水哗哗涌出。他将整个头埋进水池,让冰冷刺骨的水流冲刷头发、脸颊、脖颈。一遍,两遍,三遍。直到皮肤被冻得麻木,直到呼吸开始困难,他才抬起头,剧烈地咳嗽着,看向镜中的自己。

    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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