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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过跟着我，我也不能给他什么，而跟着您，他应该会生活得更好。”

    安德莉亚笑容不变，她摇摇头：“您错了，埃文斯伯爵，他跟着我不会好的。您也知道，如今帝国的形势不太乐观，我每天都忙着和那些老东西挖空心思争斗，他要是跟着我才不是更好。而您，罗曼·埃文斯伯爵，您的家族虽然没落了，但也比普通人好太多了，何况我看小塞西尔很喜欢、很依赖你，你怎么不将他收作养子呢？”

    “这……？”

    “您是最后的埃文斯，假如您不打算步入婚姻，或者妻子没有孩子，那埃文斯家族可就真的彻底消失了，您不会感到可惜吗？塞西尔成为您的养子，他也就将在你死去后，成为埃文斯家族的继承者，哪怕他也没有子嗣，可您也不用带着遗憾离去了。”

    罗曼皱起眉，他感到不适，这不就是将塞西尔当作一件工具利用么？

    安德莉亚笑说：“您是位善良的绅士，埃文斯伯爵，作为塞西尔母亲的旧相识，我很放心将他交给您——无论您想不想将他收作养子。”

    6.

    小塞西尔跟着罗曼回到西洛城的伯爵府邸，安心在这里住下了，安德莉亚公爵的医生治好了塞西尔的病，他的神智回归了正常，甚至会口齿不清地叫罗曼“叔叔”。

    妮娜本来收拾了一个房间给塞西尔住，可男孩半点也不愿意离开罗曼，不管罗曼走到哪里，都要亦步亦趋跟着，连睡觉也要在一起，罗曼只好无奈地答应了。他开始教塞西尔读书识字，终归要独立生存在外的，既然把小孩捡了回来，也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塞西尔吃东西很少，再美味的饭食，吃两口就放下了，乖乖坐在罗曼身边等他吃完。

    罗曼觉得他这样不正常，也叫医生来看过，可却看不出任何的毛病，仅仅能给出一个建议——塞西尔需要多喝牛奶。

    小孩么，多喝些牛奶会身体强壮，医生这么说。

    于是塞西尔每天都能获得两杯牛奶，没过一年，他已经比普通的孩子要高出一个头。

    从罗曼的祖父开始，埃文斯家族已经成为一个徒有其名的贵族，几乎没能在王都里谋上一官半职，于是他们也就沦为了小贵族的一员，每日读书看报，遛狗种花的悠闲日子。好在埃文斯家族在封地尚且有话语权，当地的教堂分部也需要给他们几分面子，有一些小事也会来问上一问意见，好歹让罗曼也有些事做。

    塞西尔不喜欢出门，对拥挤的人群感到害怕，每当罗曼出门时，他就躲在罗曼的卧室里，等到罗曼回家，他就又出来了。

    男孩一日一日长高，可也一日一日变得有些古怪。

    这样的古怪是奥诺发现的，他被那日当众处死吸血鬼的事吓得不轻，总是精神紧绷，尤其是夜里总睡不好觉，又不敢到花园去走走，散散心，生怕从花丛里跳出一只吸血鬼，将他一口咬死。

    可那天他夜里突然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身旁同住一间卧室的男仆在睡梦里抓抓瘙痒的屁股，翻了个身睡死过去。奥诺发觉自己口干，嗓子要烧起来一样，他小心翼翼爬起来，走到属于仆人的休息间倒水。他心跳得很快，尽管府邸夜里会点着灯，昏黄的灯光照亮着不大不小的一块区域。男仆不安地四处张望，忽然在模糊的灯光外看见一个小小的，在游荡的影子。

    奥诺一下子发起抖，他已经在脑海里描摹出一个吸血鬼的样子，獠牙长出来，狰狞着扑上来啃咬他！

    男仆吓得陡然大叫起来，而那个影子也转过身，露出一双红色的眼睛。

    对方似乎也被吓到了，后退了几步，踉踉跄跄跑开了。

    奥诺转身在走廊里奔跑，吵醒了管家和妮娜，两位伯爵的贴身仆人点着灯出了房门，抓住慌不择路的奥诺，压低了声音训斥他深夜吵闹，一点规矩都没有。奥诺崩溃似的抓着管家大喊：“吸血鬼！是吸血鬼！”

    管家脸色白了白，妮娜按下怦怦直跳的心，捂住了男仆的嘴：“奥诺，不能乱说！”

    “是真的！我、我刚刚看到了，红色的眼睛！是……是先生带回来的那个小孩！”

    管家和妮娜互相对视，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惊恐，他们不知道真假，但是已经开始为伯爵担忧，塞西尔正是和他住在同一间卧室。

    三人胆战心惊，管家在大厅拿下挂在壁橱上的猎枪，轻手轻脚上楼，奥诺握着可以作为武器的物件紧跟在后面。他们点亮走廊的灯，慢慢走到伯爵的卧室前，看见原本应该关闭的房门正虚掩着。管家轻轻敲响了门，没有人应答，妮娜在他身后戳了戳他的肩，管家长长吐出一口气，下定决心，用力推开门，端起猎枪朝里瞄准。

    月光被阻挡在窗帘之外，只有昏暗的油灯照亮了床头，金发男孩缩在被单里，紧紧贴着罗曼，他睁大了红棕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闯进来的仆人们。

    罗曼本来就睡眠不好，很容易就被吵醒，这时候他已经睁开了眼睛，看着三位仆人蜂拥而入，难以置信地问：“这是做什么呢？”

    三位仆人都面面相觑，塞西尔并没有像奥诺说的那样，长出獠牙和尖耳，要吸罗曼的血，反而他们倒是成为了恶人一般。管家沉吟一阵，将门关紧了，没有放下手里的猎枪，奥诺握着一根木棍，死死盯着他认定的魔鬼——那个看似无辜的男孩。

    管家将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罗曼听完忍不住恼怒，可他本来就不是脾气差的人，连生气都只是语气稍微重了：“有什么证据呢？奥诺，你只是因为看到了塞西尔的眼睛，就认为他是吸血鬼？”

    奥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当时精神紧张，看到塞西尔时已经处在崩溃边缘。难道真是他的问题吗，奥诺盯着塞西尔，男孩因为他的眼神又瑟缩起来，带着哭腔叫道：“叔叔……”

    罗曼将他搂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后背。塞西尔的下巴搁在他的肩上，侧头就能用嘴唇碰到温热的，跳动着血管的脖子。塞西尔似乎又能闻到浓郁的鲜血的味道，对于人类而言是腥臭的，在塞西尔鼻腔里，是比花香酒香更为香甜的东西，他突然感到渴，眼神迷离地贴近罗曼的脖子，金色的长发挡住他小小的，慢慢变化的锐利尖牙。

    可是在下一刻，他硬生生忍住了，罗曼手上的安抚一下又一下，将他的理智都用捕网抓了回来。

    小塞西尔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好像丧失了刚刚的记忆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男孩在伯爵的怀里瑟瑟发抖，让伯爵以为他被吓到了，对仆人的话也重了不少。

    “奥诺，我知道你之前看到一些不好的事，”罗曼看着他，少见地生气，“我可以理解，但是，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我希望这件事就只有你们几个知道，明天，如果我从另一个人口中听到，那么很抱歉，我只能选择让你们回去家里照顾年迈的父母了。”

    三位仆人低下头去，管家和妮娜都应下，奥诺捏紧了手里的木棍，颤抖着，也应下了。

    罗曼将塞西尔放下来，男孩眼里蓄满了泪，委委屈屈瘪着嘴。罗曼看着他，摸摸他的脑袋：“没事，别害怕。”

    塞西尔总是喜欢在哭的时候将脸埋进去罗曼的胸前，这次也不例外，罗曼无奈地感受着胸前衣服的湿度，摸着塞西尔柔软的金发。他想，不然就将塞西尔带回山庄去养着好了，今天发生这种事，塞西尔估计也害怕待在府邸里。

    他拍拍塞西尔的后背，有些高兴地想，小孩子总算是长了点rou。